张氏东园送王恭父得殿字

燕鸿不相须,进趣自求便。
余来君其馆,乃复当我饯。
一春三月雨,亭树鬰雾淀。
絮重厄飞杨,花蔫堆紫茜。
纵有百壶清,何能一笑遣。
为郎昔同甲,四海初会面。
凛然抱英特,霜宇抟温霰。
雄辞推落笔,一语不可选。
重来更纯粹,玉琢金就炼。
汉家阐道术,四达诏群彦。
谈经石渠观,会议白虎殿。
通方要归宿,立异岂夸衒。
子行若微罪,天意委深眷。
以其今固辞,可信非始恋。
楚热宜绉絺,峡涨难短牵。
回舟泊书林,及此未掩卷。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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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子与鸿雁本无需相互等候,各自行事只求顺遂方便。
我来到你旅居的馆舍,如今又轮到我为你设宴饯行。
整个春天连着下了三个月的雨,亭台树木都沉在浓重的雾霭之中。
杨絮湿重阻住了飞荡的势头,蔫软的落花堆成一片艳紫的茜草色。
就算座中摆上百壶清酒,又怎能消解此刻离别的怅然。
从前我们同科入仕同为郎官,走遍四海才初次得以会面。
你风骨凛然怀抱卓异之才,如寒空之下抟击云气的霰雪般清劲。
落笔所作文辞雄健高绝,每一字每一句都无可挑剔。
多年之后重逢你品性更为纯粹,如同美玉经雕琢、真金经冶炼。
当今朝廷弘扬儒道学术,诏令天下贤才齐聚四方通达的馆阁。
在石渠阁中谈经论道,在白虎殿里共议国政大典。
明晓事理之人终要归于正道,哪会刻意标新立异来夸耀炫弄。
你此番离京外放看似微小的疏失,实则是上天暗中托付深切眷顾。
如今你坚决辞却朝堂的职位,足见你原本就不贪恋禄位。
楚地暑热正适合穿轻薄的细葛衣,峡江涨水时难以用短绳牵引行船。
你返程的行舟停泊在书林之下,正好趁此闲暇时光开卷博览。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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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不相须无需相互等待、依赖,语出《诗经》,此处喻指人行迹各有不同。
  • 同甲同岁或同科登第,此处指二人同年入仕为郎官。
  • 石渠观即石渠阁,西汉宫中藏书处,是当时儒生谈经论道的核心场所。
  • 白虎殿西汉未央宫宫殿名,汉章帝曾在此召集大儒议定五经异同,即著名的白虎观会议。
  • 绉絺起皱的细葛布,代指轻薄透气的夏衣。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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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完全跳出了传统送别诗堆砌离愁别绪的俗套,开篇以燕鸿起兴,先铺垫饯别时江南暮春久雨的湿重氛围,以絮重花蔫的实景暗合离人的沉重心绪,毫无刻意造作之感。

诗作过半才转入对二人交谊的回溯,叶适没有空泛夸赞友人的才名,而是用玉琢金炼、霜空抟霰的比喻,精准点出王恭父清劲纯粹的品格,尤其引用石渠、白虎的汉代典故,既贴合二人作为经世学者的身份,也暗合叶适一贯倡导的事功思想:为学要归于实用,不可为了博名刻意标新立异。

全诗收尾不落伤感,反而以楚地风物、书林开卷的意象,对友人的此番远行寄寓了极高的期许,刚健质朴的文风完全体现了永嘉学派重实、重情、不尚虚言的创作特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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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孝宗后期,是叶适在临安张氏东园为友人王恭父饯行的分韵送别诗,古时同游者赋诗各占一字为韵,本次抽得「殿」字为韵脚,因此以「殿」字入诗收尾部分。

王恭父是南宋中期著名的经学家,与叶适同属永嘉学派交游圈,二人早年同科登第,交情深厚。当时王恭父辞却朝中馆阁职位,即将赴楚地任职,一众友人在城郊张氏东园设宴相送,叶适便写下这首五言长诗赠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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