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李君亮义槩堂

分飧人所能,多至逾万亿。
一朝可趣具,寒暑三十易。
古之轑釜者,其始盖未惜。
怀哉西方士,义重见寡特。
招呼几州氓,岁岁青黄食。
雷声匕筯动,云涌床座窄。
昔我手行粥,今也愆膂力。
忆汝身自孩,又抱儿子吃。
岂有不足叹,幸无嗟来色。
天为产厥孙,文射最高策。
劳君太史令,乞彼峨眉伯。
出处善知时,教训陶美泽。
筑堂事遗像,雅颂镌众墨。
我歌则后矣,猗欤缀周什。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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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予饭食本是常人都能做的事,李氏家族赈济的人数多到超过万亿。
所有施济的物资短时间内就能筹备齐全,寒来暑往整整持续了三十年。
古代那些倾尽所有接济穷人的义士,一开始就全然没有吝惜财物的念头。
令人感念的是这位西来的义士,把道义看得极重,品格孤高卓异少有匹敌。
他的善名传扬到数州的百姓之中,每年青黄不接的荒岁都能让饥民吃上饭。
施粥时勺筷搅动的声响如雷声涌动,前来就食的人如云般涌来,坐席都显得拥挤狭窄。
从前我也曾亲手施粥赈济饥民,如今却体力衰减,再也无力做这样的事。
还记得你当年自己尚且是孩童,就被长辈抱着在施粥的场合帮忙。
哪里会有物资不足的嗟叹,最难得的是受施的人完全没有被羞辱的神色。
上天庇佑让他的孙辈降生,以文才考中了科举最高的等第。
李氏家族的贤名传到太史令耳中,朝廷特意赐予了如同峨眉隐者般的清誉封号。
出仕退隐都能顺时合宜,后辈在先辈的教化熏陶下养成了美好的品格。
后人修建义槩堂供奉先辈遗像,将众多名士题写的雅颂诗文镌刻在石碑上。
我所作的这首诗算是后出的作品,也很荣幸能附在这些如同周代雅诗的佳作末尾。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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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飧分发饭食,指施济饥民的义举。
  • 轑釜语出《后汉书》,指倾尽锅中所有食物接济穷人,代指倾囊相助的义士行为。
  • 青黄食指青黄不接的荒年时节,接济百姓的粮食。
  • 匕筯勺子和筷子,这里代指施粥时的餐具。
  • 愆膂力体力衰减,气力不足。愆是缺失的意思,膂力指体力。
  • 嗟来色指被施舍者感受到的带有羞辱意味的神色,典出“嗟来之食”的典故。
  • 周什指周代的雅诗,古代《诗经》中以十篇为一卷,称为“什”。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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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充分体现了叶适所代表的永嘉学派重事功、崇实德的核心思想,完全没有宋代理学家常有的空泛议论,全程以平实的白描手法铺陈叙事。

全诗从义举的日常性切入,层层推进,既写李氏家族三十年如一日坚持施济的规模,也刻画了施粥现场的生动场景,更点出了义举最难得的地方:施者有仁心,受者保有尊严,实现了儒家道义最理想的状态。

最后部分将义举的善报、家族的传承、地方文化的脉络串联起来,把普通民间义士的行为提升到和周代雅诗所记载的先贤德行同等的高度,语言质朴厚重,情感真挚沉实,完全符合叶适诗文一贯的现实主义风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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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永嘉学派的代表人物叶适的晚年作品,是为浙江永嘉义士李君亮所修建的义槩堂题写的咏赞诗。

李氏家族世代居住在浙南乡间,数十年如一日坚持赈济荒岁饥民,惠及周边数州的普通百姓,从未间断施予,在当地留下了极高的道义声望。李氏后人感念先辈义举,修建义槩堂供奉先辈遗像,同时征集当地名士的诗文题咏记录家族善举,叶适作为当地声望最高的学者,便应邀写下了这首长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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