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英上人游紫霄观戏述短歌

野外的溪水顺着山路蜿蜒曲折，春风拂过林木发出阵阵清响。
眼前的景致已经变得温煦柔和，旷野平野之上格外繁茂昌盛。
高大的桑树长出了繁茂的新条，细嫩的春草也遍地丛生。
我眷恋着这位云游方外的高僧，一同在这尘世的郊野间缓行。
往南走到大片池塘的边上，水面澄静和我的心境一样安和平稳。
道路旁立着古老的紫霄观，黄茅草间杂着丛生的荆棘灌木。
远近村落的人全都聚集到这里，身上的衣裳都鲜亮整洁。
女子们头插银钗簪着山丹花，欢声笑语喧闹得格外清脆。
拿什么来慰劳往来的邻里乡亲，端出的点心有环饼也有饴糖。
去年闹灾荒谷物颗粒无收，路边至今还有无人掩埋的白骨纵横。
世人全都被天地造化所驱遣，没人能真正勘破悲欢离合的情理。
游罢归来天色已经昏黑，原先的小路被雨水冲成了沟坑。
那辆大车上的人究竟是谁，整夜不睡还在连夜赶路。
灾荒中死去的人魂魄尚未安妥，像盲人摸路一样前路该往何处去。
感念此情我不禁自嘲发笑，我并非安享春景的黄莺，没法做到忘世无忧。

• 英上人法号带英的僧人，上人是古代对修行高深僧人的尊称。
• 眷言眷恋回望的样子，“言”是句首语助词，无实义。
• 大陂面积广阔的池塘、湖岸。
• 精庐原指学舍，这里代指道观的房舍居所。
• 粔籹古代民间常见的面食，类似后世的环饼、馓子，是待客的传统点心。
• 餦饧用麦芽熬制的饴糖类甜食，是宋代民间流行的小食。
• 擿埴语出《荀子》，指盲人摸索着道路前行，这里比喻人在黑暗乱世中找不到前路。
• 鹂鹒即黄莺、黄鹂鸟，古人认为它是安享春景、不问世事的灵禽。

这首诗完全跳出了古代游赏诗流连光景、谈玄论道的俗套，前半部分以清丽的白描铺陈春郊游赏的明媚景致，从野水鸣风到桑茂草生，再写道观前村民聚饮的鲜活烟火气，笔调轻快自然，充满了生活实感。

诗作最具价值的地方是乐景之下陡然翻出的现实批判：眼前村人宴饮的欢闹，和去年灾荒留下的白骨纵横形成极具冲击力的对照，作为永嘉学派的代表人物，叶适没有把目光局限在和方外友人交游的闲趣里，而是直面民间的苦难，把对普通民众命运的深切体恤融入短歌之中。

全诗以自嘲作结，坦言自己没法像忘世的黄莺一样对苦难视而不见，藏着重现实、恤民生的实学精神，是宋代游记诗中少见的兼具审美性与思想深度的作品。

这首诗作于南宋宁宗嘉定初年，当时叶适被弹劾罢去官职，退居永嘉水心村闭门著述，平日里常和当地的僧道友人交游往来。

紫霄观是温州当地知名的道教宫观，英上人是叶适交好的一位僧人，这首短歌就是二人同游紫霄观时，叶适记录沿途见闻、抒发人生感慨的作品，也侧面反映了南宋中期浙东地区灾荒过后的民间真实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