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林退思四川分司茶马干官

弃繻诋关吏,广殿射高名。
方从媚子引,岂料谗夫倾。
京师恩暮降,蜀道险朝升。
执手郭西门,恻怆难为情。
有山擎空雪,有谷匝底冰。
乌乐谩后噪,猿孤定先鸣。
汉中王霸地,从古锋镝争。
崩摧韩信坛,阙落张鲁营。
感子奋衣去,客猛意自轻。
笑我老何怯,万里今横行。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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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像当年终军弃繻出关那样傲视关吏,在宏大的殿堂上博取了极高的声名。
原本正要得到朝中贵幸之人的引荐,哪里料到竟被谗邪小人构陷倾轧。
傍晚时分朝廷下达了赴任的诏命,次日清晨你便要踏上艰险的蜀道启程。
我们在都城外城的西门执手道别,心中凄怆感伤,几乎说不出话来。
蜀地的高山托着终年不化的积雪直抵苍穹,幽深的谷底铺满了厚冰。
乌鸦即便安乐也不会在人之后聒噪,失群的孤猿定然会最先发出悲鸣。
汉中本是成就王霸之业的要地,从古至今都是兵戈相争的战场。
韩信当年拜将的坛台早已崩毁残破,汉末张鲁据守的营垒也已荒落倾颓。
感慨你拂衣振袖毅然踏上征途,豪客意气风发,全然不把艰险放在心上。
你笑我年岁已老行事怯懦,如今正要在万里蜀地纵横驰骋大展抱负。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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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弃繻典出《汉书·终军传》,终军入关时丢弃出入关的凭证,表示大丈夫西游建功,不必再凭凭证返回,后用来形容年少立志、豪迈不羁的气概。
  • 媚子指朝中受君主宠幸的近臣。
  • 谗夫指进谗言构陷他人的奸邪小人。
  • 郭西门指外城的西门,古代常作为送别饯行的地点。
  • 匝底冰指谷底全被寒冰覆盖,匝是遍布、满的意思。
  • 锋镝刀锋和箭头,代指战争、兵戈。
  • 韩信坛指汉中当年韩信被刘邦拜为大将军的拜将坛,是汉代开国的重要历史遗迹。
  • 张鲁营指东汉末年张鲁割据汉中时期修建的营垒工事。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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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完全跳出了寻常赠别诗作伤离怨别的俗套,整体骨力劲健,沉郁顿挫,充分体现了叶适作为永嘉学派代表人物重事功、尚气概的创作特色。

诗作前半部分先回溯友人的仕途起落,对他无端遭谗离京的遭遇寄予深切同情,中间铺陈蜀地奇险苦寒的景象,以孤猿先鸣的意象烘托出友人孤高不平的气节,没有落入悲戚的情绪窠臼。后半部分宕开一笔,罗列汉中历代王霸争雄的历史遗迹,将个人仕途得失的小情绪,升华为对建功立业的宏大期许,一扫此前的恻怆氛围,最终以友人万里横行的豪迈期许收束,既勉励了友人,也暗含叶适本人经世济民的豪杰襟怀。全诗用典密集妥帖,所有典故都紧扣蜀地的历史与现实,毫无堆砌生硬之感。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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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宁宗庆元年间,是南宋永嘉学派代表人物叶适的赠别名篇,收录于《水心先生文集》。当时友人林退思在朝中无端遭人构陷,被外放为四川分司茶马干官,叶适在都城郊外为他饯别,写下这首诗作。

南宋时期四川茶马司是管控西南茶马互市、保障川陕边防战马供给的核心官署,虽带有贬谪性质,但仍身负极为重要的实务职责。叶适一贯倡导经世致用,对友人赴边施展才干抱有极高期许,并未以寻常贬谪的悲戚态度作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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