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胡衍道

庭松雪外青,槛梅冰里白。
正堪频把玩,何忍骤离拆。
我老如蜕蝉,随叶飘重泉。
欣君整佩出,直上穹穹天。
卓茂冠天下,王祥歌海沂。
奉璋承大糦,吁俊迪深知。
情胡万难齐,理或一未贯。
中道不及伸,偏质徒受乱。
同人当同群,不止同其门。
众金鑪鞴合,一匠杗桶分。
惜民当惜农,不止惜其佣。
客主两无怨,政刑会时雍。
三年心所亲,临别语甚的。
已去宁再逢,怀哉展其力。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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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中的青松在积雪之外泛着苍青,栏边的寒梅在寒冰之中透出素白。
正该时常相伴赏玩,哪里忍心骤然之间就别离拆分。
我年岁已老如同脱壳的寒蝉,将要伴着落叶飘向幽深的黄泉。
欣喜你整理好佩饰即将赴任,径直登上高远辽阔的青天。
汉代的卓茂仁政名冠天下,晋代的王祥在海沂之地留下爱民的颂歌。
手持玉璋承接朝廷的厚禄,延揽贤俊开启深厚的相知情谊。
人情千万种难以完全齐同,义理或许还有未能贯通之处。
秉持中正之道来不及舒展,偏执的质性只会平白遭受祸乱。
志同道合的人应当凝聚成群体,不只是同住一个门户就算亲近。
众多金属在熔炉鼓风之下熔合,全靠一位工匠裁量梁柱器型分出功用。
怜爱百姓首先要爱惜农耕,不只是体恤他们的仆役劳作。
为官者与百姓两边都没有怨怼,政令刑罚自然会造就和顺的时世。
三年来我们心意相投十分亲近,临别之时说的话语都十分恳切实在。
此去之后我们仍有重逢的机会,愿你始终牢记这番嘱托施展才力。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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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蜕蝉脱去皮壳的蝉,此处作者自喻年老力衰,将不久于人世。
  • 重泉指地下深处,代指黄泉、死后的归处。
  • 卓茂汉代著名循吏,以仁厚爱民著称,任密县令时教化大行,史称名冠天下。
  • 王祥晋代名臣,传说他任徐州刺史时境内海沂一带百姓安居乐业,作歌颂之。
  • 奉璋手持玉制礼器,此处代指为官履职。
  • 大糦指天子所赐的厚禄,也代指朝廷的恩宠。
  • 鑪鞴古代熔炉的鼓风皮囊,此处代指冶炼金属的熔炉。
  • 杗桶杗指房屋的大梁,桶此处指器物的形制,代指不同的材具功用。
  • 时雍指时世太平和顺,是古代儒家描述理想治世的常用语。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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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完全跳出了传统送别诗伤离怨别的俗套,是叶适事功思想的集中载体。开篇以雪中之松、冰中之梅喻友人品格坚贞,先做品格上的肯定,随即自叙衰老,反衬出对后辈寄予的厚望,情感十分真挚。

诗中大量引用古代循吏的典故,没有空泛的祝颂之语,反而层层递进提出为政的核心主张:首先要凝聚同道,其次要以农为本,最终实现政清人和的治世,完全契合永嘉学派重视务实事功、反对空谈心性的核心宗旨。全诗语言质朴厚重,说理却不枯燥,临别叮嘱的语句恳切平实,将师长对晚辈的期许、思想家对治世理想的坚持融为一体,是宋代送别诗中极具思想深度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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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永嘉学派代表人物叶适的晚年送别诗作,收录于《水心先生文集》卷七。

胡衍道是叶适的晚辈友人,即将赴地方出任官职,叶适作为南宋事功学派的领袖,借送别之机,将自己一生秉持的仁政爱民、务实为政的思想悉数寄托于赠言之中,不同于普通应酬送别诗,通篇都饱含着对晚辈后学的殷切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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