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氏东屿书房

朝纳棂上光,千帙乱抽翻。
夜挑窗下明,一字究本源。
旧师蚤传习,新友晚闻见。
隣里疏聚头,江海勤会面。
勿爱好鸟羽,勿玩芳树林。
书亦且置之,独自观此心。
茫茫未生前,寂寂已死后。
万变随云浮,朗月住中彀。
何物粲陈列,所从定何时。
孔颜虽去远,闻道命如丝。
白屋无怨难,朱门不骄易。
每留先人朴,不忝素士志。
鴈荡袅长麓,南北峙两门。
委和被多稼,永祚延余昆。
红绿脩岸容,冰雪浄空界。
蕙转兰亦回,谁赋书房外。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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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承接窗棂透入的晨光,将千卷典籍随手翻检阅览。
夜里就着窗下挑亮的灯烛,逐字逐句深究学问的本源。
旧日的师长早早传下所学,新交的友人晚近交流见闻。
邻里之间少有空相聚首,江海之上却常勤苦会面切磋。
不要贪恋珍奇的飞鸟羽禽,不要沉迷赏玩繁茂的芳林。
暂且也把书本搁置一旁,独自静下来观照自己的本心。
在茫茫然尚未降生之前,到寂寂然归于寂灭之后。
万般变化都随浮云飘散,唯有朗月常驻于本心之中。
眼前万物鲜明罗列呈现,它们的缘起究竟始于何时?
孔子颜回虽然距离遥远,传承圣贤道统却命如细丝绵延不绝。
身处贫寒之家做到无怨言并不困难,身处富贵之门保持谦逊不骄纵却不容易。
时时留存先祖传下的质朴家风,不辜负寒门读书人素来的志向。
雁荡山绵延着绵长的山麓,南山北山两座山门遥遥相对。
和顺之气覆盖遍野的庄稼,福运绵长护佑后世子孙。
红花绿草装点出堤岸的容色,冰雪澄澈净化了天地空界。
蕙草萌动兰草也渐渐复苏,谁还能在书房外写出这样的诗篇?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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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棂窗户上的雕花格子,代指窗棂。
  • 千帙帙是古代包书的布套,千帙代指数量极多的书籍。
  • 蚤通“早”,早早、早先的意思。
  • 中彀彀本指箭靶的中心,这里代指本心的核心、道的归趋。
  • 白屋古代平民住的不施彩饰的房屋,代指贫寒之家。
  • 朱门古代贵族宅邸大门漆成红色,代指富贵人家。
  • 不忝不辜负、不愧对。
  • 素士指贫寒的读书人、布衣学者。
  • 永祚长久的福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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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不同于普通题咏书房的应酬之作,完整呈现了叶适代表的永嘉学派的治学逻辑:从日常的博览典籍、深究义理起步,到师友交游切磋增益学识,再到超越外物束缚、向内观照本心的境界,层层递进,毫无空疏之弊。

诗中没有把读书当成追逐功名利禄的工具,反而提出了“书亦且置之,独自观此心”的为学路径,既反对沉溺玩物丧志,也反对拘守书本章句,最终指向传承孔颜圣贤之道的核心追求。后半部分将丁氏家族的家风传承与雁荡山的地域山水融为一体,把书房的人文意蕴延伸到天地自然之间,质朴厚重而意境开阔,是体现南宋浙东学派精神气质的代表性诗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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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永嘉学派集大成者叶适晚年退居永嘉(今浙江温州)时的作品。

东屿是温州当地的一处地名,丁氏为永嘉地方望族,世代耕读传家,修建东屿书房供族中子弟读书向学,叶适与丁氏多有交游,受邀创作这首题咏诗,寄寓了自己的治学理想与对地方文脉传承的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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