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黜题卢子俞所居

门外冬青八九株,去去株间各丈余。
晚禾翦穗上囷储,黄藁堆兼绿叶居。
老夫晨出观道腴,摧筇逦迤来东庐。
世界在前君悟欤,饥寒火宅饱华胥。
主人慰我下乡书,谢之养生祗业儒。
虽然邻酒欠钱沽,粥饭可以供朝晡。
四壁虽然一物无,半年聚秆为薪刍。
但愁赋税吏追呼,鞭挞白丁省限逾。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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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种着八九株冬青树,株与株之间相隔都有一丈多远。
晚熟的水稻剪下谷穗收进粮仓,居所里同时堆着黄枯的秸秆和青绿的树叶。
我清早出门探寻道义的真谛,拄着拐杖曲曲折折来到你这东边的屋舍。
眼前的现实世界你可曾醒悟?世人在饥寒的苦海中挣扎,唯有在梦里才能得到饱足。
主人你拿出乡里的书信宽慰我落第的失意,我辞谢说我养生的唯一途径就是以儒为业。
即便我手头窘迫,还能赊欠邻家的酒钱,稀粥粗饭也足够供应早晚两餐。
家徒四壁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半年来攒下的秸秆足够当柴火烧。
唯一发愁的是催缴赋税的官吏上门追呼,超过了官府规定的期限,连平民百姓都要遭受鞭打的责罚。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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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试黜科举考试落第。
  • 卢子俞作者的友人,生平不详,是当时隐居乡野的儒士。
  • 囷储囷是圆形的谷仓,囷储指储存粮食的仓房。
  • 道腴道义的精髓,此处指儒家义理的丰厚内涵。
  • 摧筇筇是竹制拐杖,摧筇指拄着拐杖。
  • 火宅佛教术语,比喻充满痛苦烦恼的俗世。
  • 华胥传说中的上古安乐国度,此处代指睡梦、幻境。
  • 朝晡朝是早晨,晡是傍晚,指早晚两餐。
  • 薪刍柴草,可供燃烧的秸秆杂草。
  • 白丁没有功名的普通平民。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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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打破了传统写隐居村居诗作多抒闲适之趣的惯例,以平实的笔触层层铺陈乡居儒生的日常生存状态,前半段描摹卢子俞居所的朴素风貌,日常生计清苦却看似自足,铺垫出安贫乐道的生活表象。

全诗最后两句陡然转折,点出悬在所有底层民众头顶的赋税压力,瞬间消解了所有乡居闲意,语言质朴近乎口语,没有过多典故雕琢,却以强烈的现实主义笔触,揭露了南宋中后期地方官吏催征赋税严苛、平民动辄受罚的黑暗现实,寄寓了诗人对底层民众命运的深切同情,是宋代为数不多直面基层赋役之弊的写实诗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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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藻是南宋福建福清籍诗人,一生笃信儒学,屡试科举不中,终身未仕,长期乡居接触底层民众,诗作多直面民间真实生存状态。

这首诗作于陈藻科举应试落第之后,他前往友人卢子俞的乡居拜访,二人闲谈日常生计,诗人有感于当时普通乡儒在繁重赋税压迫下的窘迫处境,写下这首纪实感极强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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