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荆州诸友

荆州三度别,此别尤酸冷。
蒹葭逐岸靡,烟雨隔林回。
去棹行且留,离觞醉还醒。
缅怀荆州士,鹄立霜毛整。
竞爽信何人,班班纷脱颖。
况是清峻流,魁然挈裘领。
相逢名教乐,殊忘旧机境。
草木臭味同,何庸强畦畛。
虎豹识避就,宁忍覆陷阱。
人情不相远,颇谅心耿耿。
眼里绝荆榛,夙生何独幸。
时恨多旷远,赧容发面颈。
分袂复自兹,深渊惜断绠。
断绠无续期,分袂有时并。
但愿各自珍,时当动深省。
一篑会成山,九仞犹弃井。
要令百炼金,青荧无留矿。
大哉乾坤内,吾道相与永。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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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荆州已经经历过三次离别,唯有这一次的离别格外酸楚凄冷。
蒹葭芦苇顺着江岸倒伏,迷蒙烟雨绕着林麓回旋往复。
即将驶离的行船走走停停,送别宴上的酒杯醉了又醒。
我深深感念荆州的诸位友人,身姿挺拔如同霜天中立着的鸿鹄。
这般俊爽出众的都是何等人物,一个个都显露着过人的才华。
更何况诸位都是品性清峻的同道,气度超群如同提起裘衣的领口便理顺了所有皮毛。
我们相逢在名理之学的乐趣之中,全然忘却了世俗的机巧境遇。
就像草木的气息本就相通,哪里用得着强行划分人际的隔阂界限。
虎豹尚且知道趋利避害,哪里忍心主动踏入覆亡的陷阱。
世人的本心原本相差不远,诸位都能体谅我一片赤诚忠心。
眼前的前路完全没有荆棘阻碍,我上辈子修来何等的幸运。
时常遗憾相处的时日太过短暂,惭愧的神色不由得漫上脖颈脸颊。
今日从此处与诸位挥手作别,就像深渊边断了汲水的绳索让人惋惜。
断了的汲水绳再也没法续上,今日的离别总有重聚的那一天。
只愿诸位各自珍重,时常能够警醒自省。
积累一筐筐土终能堆成高山,就算九仞高的山差一筐土也会变成废井。
要把自己锻造成百炼精金,通体光亮没有一点残留的矿渣。
辽阔广大的天地之间,我们共同秉持的大道将永远相伴长存。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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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蒹葭指芦苇一类的水生草本植物,常用来烘托清冷萧瑟的氛围。
  • 去棹指即将驶离的行船,棹是古代船桨的代称。
  • 离觞送别时斟满的酒杯,觞是古代常用的酒器。
  • 鹄立像天鹅一样引颈而立,形容身姿挺拔端正。
  • 脱颖语出毛遂自荐的典故,比喻才能出众的人自然会显露头角。
  • 畦畛田间的界划,此处引申为人际之间的隔阂与人为设置的界限。
  • 分袂提起衣袖,代指友人离别、分手。
  • 断绠断掉的汲水绳索,比喻难以续接的离别,暗含后会难期的惋惜。
  • 一篑一筐土,语出《尚书》“为山九仞,功亏一篑”,比喻积累的微薄力量。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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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跳出了传统送别诗伤春悲秋、沉溺离愁的俗套,开篇以“三度别”衬出“此别尤酸冷”的特殊分量,将多年交游的厚重感直接铺陈开来,清冷的蒹葭烟雨意象更是把离别的怅惘烘托得恰到好处。

全诗大半篇幅都在追忆与荆州诸友相知相得的交游经历,以“臭味同”“绝荆榛”写出同道之间毫无隔阂、心意相通的珍贵情谊,没有世俗应酬的虚浮套话,全是发自肺腑的真情,把宋代士人以道相交的君子之交特质展现得淋漓尽致。

诗作末尾跳出离愁的局限,转而以“成山”“百炼金”的意象与诸友互相砥砺,点明君子之交的核心是同道相守、共赴大道,最终以“吾道相与永”收束,将普通的友人离别升华为跨越时空的精神盟约,意境开阔厚重,完全没有小情小调的局促感,极具感染力量。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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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体诗是南宋士人吕皓的代表作,吕皓字子阳,号云溪,是浙东学派的重要传人,长期游学、交游于荆楚一带,与荆州当地诸多志同道合的士人结下了深厚友谊。

此诗作于诗人即将彻底离开荆州归乡之时,此前他已经有过两次辞别荆州友人的经历,此次远行前路漫漫,与一众同道友人后会难期,因此满含深情写下这首赠别之作。

原作与现代解读分别整理。内容整理说明 · 内容纠错 · 内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