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今之人莫如兄弟诗

物理须深玩,人心定不凡。
棣华春竞秀,鸿影暮相衔。
天性人为贵,同胞岂异心。
疾行迷后长,思昔更伤今。
忆昔孩提日,堂前聚戏嬉。
利心驱逸马,分背欲何之。
富贵真余事,儿孙亦后身。
四支先自贼,骈拇若为人。
矢束折应难,叶密根无托。
斯道固昭然,叹息人何莫。
儒衣而儒冠,满口谈诗书。
君看阋墙心,异类诚不如。
我行箕山颠,上有贤弟兄。
高节振颓俗,余芳丐后生。
二父及诸郎,异世真一体。
赋诗岂遗君,自以警不弟。

译文

收起展开
世间万物的义理必须深入体悟探究,人的心性禀赋原本就超出凡俗。
棠棣的繁花在春日里竞相展露秀色,大雁的身影在暮色中前后衔接相随。
上天赋予的本性以人为最珍贵,一母同胞的兄弟哪里会有不同的心肠。
快步疾走的人容易迷失后来的方向,追忆往昔的纯粹更感伤如今的世风。
回想从前年幼孩提的时候,大家在堂前欢聚一同嬉戏玩闹。
贪利的心思如同驱赶狂奔的野马,兄弟背道而驰究竟要去往何方。
富贵本来就只是身外的余事,儿孙也都是自己身体血脉的延续。
自己先残害自己的手足肢体,就像脚上长了多余的骈拇,哪里算得上完整的人。
箭矢捆束在一起就很难折断,树叶长得繁密树根才不会失去依托。
这个道理本来就彰明昭著,可叹世人怎么偏偏就不懂这个要义。
穿着儒者的衣服戴着儒者的冠帽,满口都在谈论圣贤的诗书道义。
你看那些兄弟在墙内相争的凉薄心性,实在连异类禽兽都比不上。
我曾经走到箕山的山顶,那里有古代贤良的兄弟隐居相守。
他们的高远节操振起了衰败的世俗风气,留下的美名恩泽惠及后来的读书人。
古时的贤父和诸位贤良子弟,虽处在不同时代却真的是同心一体。
我写下这首诗哪里是要遗漏谁,本意就是用来警醒那些不遵悌道的人。

注释

收起展开
  • 棣华即棠棣花,出自《诗经·小雅·常棣》,后世常用棠棣花比喻兄弟情谊。
  • 骈拇指脚的大拇指和第二指相连的畸形,这里比喻多余无用、违背本性的行为。
  • 矢束将多支箭矢捆束在一起,出自《周易》“束矢在金”的典故,比喻团结起来力量强大,难以被折断。
  • 阋墙出自《诗经·小雅·常棣》“兄弟阋于墙”,指兄弟之间在家门内发生争执争斗。
  • 箕山传说中古代隐士许由、巢父隐居的地方,这里代指上古贤良隐士隐居的名山。
  • 不弟“弟”通“悌”,指不遵守兄弟友爱的伦理道义。

赏析

收起展开
这首诗是宋代理学家以诗阐发人伦义理的代表性作品,没有空泛生硬的说教,全程用具象化的意象承载抽象的伦理内涵。开篇以棣棣竞秀、鸿雁相随、束矢难折、叶茂根固等贴切的自然比喻,把兄弟一体的天性伦理讲得生动可感,毫无理学文字的晦涩感。

全诗结构层层递进,从探究物理人心的根本出发,回溯孩童时代兄弟相伴的纯真记忆,转而批判世人被利欲驱使、骨肉反目的乱象,再举出上古贤良兄弟相守的榜样,最后点明作诗警世的核心主旨,逻辑严整,情感真挚恳切。

诗作语言质朴厚重,完全从儒者的济世真心自然流出,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既体现了宋代理学家诗作重教化、重道统的典型特色,也因为贴合普通人的生活体验,有着很强的感染力和劝诫意义。

创作背景

收起展开
这首诗是南宋著名理学家黄榦的作品,黄榦为朱熹的核心弟子,一生恪守儒家亲亲尊尊的伦理纲常,是南宋后期理学传承的关键人物。

诗作化用《诗经·小雅·常棣》中“凡今之人,莫如兄弟”的经典意旨,针对南宋中后期世俗社会兄弟为利益相争、骨肉情谊淡薄的不良世风创作,是一首阐发儒家悌道伦理的劝诫诗作,完整收录于黄榦的文集《勉斋集》卷十七中。

原作与现代解读分别整理。内容整理说明 · 内容纠错 · 内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