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章元德司理罢官归永嘉

送君北门坂,遥望东瓯路。
峩峩白鹤岭,渺渺飞鸾渡。
上有虎豹嘷,下有蛟龙怒。
车马坚且良,维楫夙已具。
褰裳涉其险,万怪不足惧。
世路剧羊肠,皦皦诚易污。
但能心无愧,穷达安所遇。
毋为婉娈者,暂蹶辄惊顾。
生平麋鹿姿,处世每多忤。
胡为展良觌,握手便如故。
高怀发鍼石,正论谐韶濩。
情亲复告别,欲语谁与晤。
乾坤一逆旅,日月双脱兔。
寒儒守蓬荜,白首困章句。
期君以远大,庶足慰迟暮。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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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北门外的坡地为你送行,抬眼望去那便是通往东瓯的归途。
巍峨高耸的白鹤岭横亘前路,辽阔辽远的飞鸾渡水波苍茫。
山道深处有虎豹在厉声号啸,江水之下有蛟龙在翻浪怒吼。
你的车马坚固完好,行船的缆绳与船桨早就准备妥当。
撩起衣襟便可踏过这些险阻,万般怪异的事物都不值得畏惧。
世间的行路比羊肠还要曲折,高洁的品行实在容易被尘污沾染。
只要自己内心没有半分愧疚,无论困厄还是显达都能安之若素。
不要做那些柔媚世俗的人,一次小小的跌倒就惊慌失措瞻前顾后。
我生来就有像麋鹿一般疏放的天性,立身处世常常违背世俗的规则。
没想到能与你这样畅快地相见,刚握手就好像是相交多年的老友。
你高远的志趣像针石一样能警醒迷误,端正的议论和上古雅乐一样和谐中正。
我们情谊正厚却又要挥手告别,满心的话语之后还能和谁倾诉。
天地不过是世间过客的一间旅舍,时光就像两只脱缰的野兔飞驰而去。
我这个贫寒的儒生守着茅草屋,头发白了还在钻研经书的章句。
我期盼你将来能成就远大的功业,差不多也能慰藉我晚年的寂寥。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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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司理宋代官职司理参军的简称,主管狱讼相关事务。
  • 永嘉古地名,即今浙江温州一带,诗中是章元德的故乡。
  • 东瓯温州的古称,此处代指友人归去的目的地。
  • 褰裳撩起下裳,此处指坦然涉水前行。
  • 皦皦洁白光亮的样子,此处指品行高洁。
  • 婉娈柔媚依附世俗的样子。
  • 蹶跌倒,此处指仕途受挫。
  • 良觌美好的会见,畅快的相逢。
  • 鍼石即针石,古代用来治病的石针,此处比喻能警醒人谬误的金玉良言。
  • 韶濩上古商汤时期的雅乐,此处比喻中正平和的高论。
  • 脱兔脱逃的野兔,此处用来形容时光飞逝不可挽留。
  • 蓬荜用蓬草、荆竹编成的门户,代指贫寒的居所。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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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完全跳出了传统赠别诗伤离怨别的俗套,以行路的艰险比喻仕途的波折,开篇先铺陈归途的山川险阻,随即笔锋一转说只要车马舟具齐备、人心坚定,万险皆不足惧,暗喻友人罢官不过是行路小挫,不必挂怀。

全诗最核心的精神是理学家所推崇的「行己有耻」的价值观,提出「但能心无愧,穷达安所遇」的立身处世准则,不以外界的毁誉得失动摇本心,既是劝慰友人,也是诗人自身一生守道的自我写照。后半段转向二人的交谊,感叹同道相逢的难得,最后以期许友人成就远大功业收束,沉挚厚重,全无儿女沾巾的柔态,尽显宋代理学诗人刚正开阔的襟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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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理学家黄榦的送别之作,作于他任职地方期间。友人章元德担任司理参军一职被免官,将要返回故乡永嘉,黄榦与他志同道合,便写下这首长诗为其饯行。

黄榦是朱熹的核心弟子,一生坚守理学道统,仕途多有波折,因此对友人罢官的遭际深有共情,全诗没有寻常送别诗的悲戚之态,满是同道之间的劝慰与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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