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元己未冬至前二日访林公度至栗山翌日同访吴必大林季亨容之偕行爱其溪山池亭之胜为之赋诗

篝火下脩岭,褰衣涉清川。
夜投故人庐,洞壑藏真仙。
一水远萦纡,两山对蜿蜒。
但见烟云深,不识车马喧。
主人敬客至,杯酒罗堂前。
诸孙竞劝酬,烹羊杂鸡鲜。
同来二三人,妙语争春妍。
此会良独难,达旦不复眠。
鸡鸣秉烛游,到君新池边。
中有读书堂,藏书足精研。
把笔记姓名,徘徊怅无缘。
天明驱车去,去上层冈巅。
回首三叹息,安得数亩田。
结茅与君邻,啸傲终残年。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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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着火炬走下长长的山岭,提起衣襟趟过清澈的河川。
夜色里投奔老友的居所,幽深的山谷中仿佛隐居着真仙。
一道流水远远地迂回环绕,两座青山相对蜿蜒连绵。
只看见山间烟云深深,完全听不到俗世车马的喧嚣声。
主人恭敬地迎接远来的客人,杯盏酒菜整齐罗列在堂前。
家中的晚辈们争相劝酒,烹制的羊肉搭配着鲜美的鸡肉。
一同前来的两三位友人,精妙的谈吐比春日繁花还要明艳。
这样的聚会实在太过难得,大家通宵达旦再也不想入眠。
鸡鸣时分我们手持烛火出游,来到你家新建的池亭边。
池旁建有藏书读书的堂屋,满架的典籍足够潜心钻研。
我拿起笔在壁上题写姓名,徘徊良久怅然觉得和这份清福无缘。
天亮之后我驱车动身离去,一路登上高高的山冈顶端。
回头望向栗山不住叹息,哪里能得到几亩闲田归隐此间。
搭建茅屋和你做邻居,逍遥自在地度过余下的岁月。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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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脩岭长长的山岭,脩同“修”,意为长。
  • 褰衣提起衣襟。褰是揭起、撩起的意思。
  • 萦纡水流回旋迂回的样子。
  • 劝酬宾主之间互相劝酒敬酒。
  • 达旦直到天亮。
  • 秉烛游手持烛火在夜间出游,出自古人秉烛夜游的典故,表达对良辰美景的珍惜。
  • 结茅搭建茅草屋,指隐居乡野。
  • 啸傲逍遥自在、不受世俗拘束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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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理学家纪游诗的代表性作品,全程以行程动线为叙事线索,从赶路投宿、夜宴欢谈,到秉烛游赏、天明辞别,脉络清晰层次分明,完全是纪实性的白描书写,没有丝毫刻意的炫技雕琢。

全诗的氛围营造极为出色,开篇山野夜行的清寒,中段故人相聚的暖融,尾段辞别时的怅惘,情绪流转自然流畅,将深山隐居之地远离尘嚣的清幽感描摹得极具画面感。

末尾几句直抒胸臆,在庆元党禁的特殊时代背景下,诗人对归隐田园、与良友相伴的生活的向往,完全跳出了普通纪游诗的泛泛写景,承载了南宋中后期一群坚守道义的士人在乱世中避世自守的精神追求,情感沉挚厚重,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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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宁宗庆元五年(公元1199年),也就是庆元党禁最为严苛的时期。

作为朱熹的核心弟子,黄榦当时因朝堂党争牵连,辗转避居于闽赣交界的山野之间,与一众志同道合的友人交游往来。冬至前夕他专程探访友人林公度,抵达栗山之后次日又与数名友人结伴拜访吴必大等隐士,沉醉于当地清幽的溪山池亭胜景,感于挚友相聚的难得,便写下了这首纪实性的纪游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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