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熙内禅颂

太初冥冥,孰究孰营。
羲仪图之,靡丽于成。
有圣惟勋,疏之瀹之。
斧其不条,而荒度之。
匪世不阜,匪穹不佑。
可燕可守,而勋以不有。
乃逊于华,与世为公。
何以告之,曰允执其中。
华述厥志,亦以命文命。
率克念厥绍,以共阐厥盛。
皇皇惟天,而勋则之。
绝德与功,绍者克之。
我瞻我稽,阅世惟千。
泯泯棼棼,曾莫闯厥藩。
天将开之,必固培之。
厥培以丰,古尚克回之。
岂惟回之,视培浅深。
轶而躏之,视我斯今。
粤岁己酉,二月壬戌。
天仗宵严,彤廷晓跸。
穆穆寿皇,如天斯临。
群后在位,奉承玉音。
曰予一人,实倦于勤。
退处北宫,以笃于亲。
赫是大宝,畀我圣子。
圣子惟睿,天命夙以启。
不吝于权,盍居乃功。
释焉不居,惟寿皇之公。
寿皇之公,其孰发之。
念我高宗,中心怛之。
始时春秋,五十有六。
向用康宁,以燕遐福。
亟其与子,于密退藏。
其子为谁,繄我寿皇。
寿皇承之,匪亟匪徐。
二十八年,四方于于。
国是益孚,生齿益蕃。
于野于朝,肃肃闲闲。
圣子重晖,如帝之初。
于千万年,曾靡或渝。
熟条不根,熟委弗源。
念我高宗,允逊孔艰。
匪高宗是怀,艺祖之思。
洗时之腥,仁涵于肌。
灵旗焰焰,平国惟九。
其酋既贷,矧彼群丑。
吾子吾孙,吾士大夫。
毋刻尔刑,顾质之书。
尔有嘉言,尔则我告。
我赏我劝,如彼害何悼。
不以干戈,而置诗书。
维彼槐庭,谓匪儒弗居。
列圣一心,讳兵与刑。
维鲠言是听,惟大猷是经。
钟我高宗,启我寿皇。
爰及圣上,笃其明昌。
惟是四条,式克至今。
艺祖高宗,寿皇之心。
匪时匪今,振古之式。
式勿替厥度,亦以燕罔极。
帝开明堂,百辟来贺。
四夷攸同,莫敢或讹。
不肃不厉,不震不竦。
焯其旧章,贻我垂拱。
勋迫大耄,乃禅于华。
华逮陟方,俾夏建厥家。
孰如高宗,及我寿皇。
与龄方昌,而遽晦厥光。
帝降而王,功弗德之逮。
庸不列五帝,而祖三代。
孰如我皇,惟德崇崇。
显号鸿休,蔚其并隆。
维时寿皇,万寿无疆。
日三受朝,衮冕煌煌。
维时皇上,治益底厥极。
亲心载宁,万邦以无斁。
万姓讴歌,于室于涂。
微臣作颂,以对于康衢。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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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初始混沌幽暗,谁能探究谁能经营。
伏羲女娲谋划经营,万物繁盛自然生成。
古圣功勋卓著,疏导天下教化万民。
砍去杂乱的枝条,广开基业规划乾坤。
没有哪代不富庶,没有上天不护佑。
可以安稳保有天下,圣人却不将权位私留。
于是禅位给贤明之人,治理天下全出于公心。
传位时郑重嘱托,一定要秉持中正之道。
贤明之人继承遗志,也把天命传给后继者。
全都谨记先祖基业,共同弘扬盛大的功德。
上天的法则光明宏大,古圣完全效法遵循。
超凡的德行与功业,后继者全都能够继承。
我纵览史籍稽考往事,时光已经过了千年。
世间纷乱扰攘,没人能触及上古治世的门墙。
上天要振兴世道,必定先厚植根基。
根基培植得丰厚饱满,古老的道统尚且可以挽回。
何止是挽回道统,要看根基培植的深浅。
超越前代开拓新局,就看我们当下的世间。
孝宗淳熙十六年己酉,二月壬戌吉日。
天子仪仗深夜就已整肃,宫廷拂晓时圣驾启程。
庄严肃穆的寿皇,像上天一样临照天下。
百官列位于朝,恭敬聆听他的圣谕。
他说我本人,实在是为国事辛劳太久感到倦怠。
即将退居北宫休养,专心致志亲近长辈。
这无比尊贵的帝位,要交付给我贤明的圣子。
圣子本就聪慧通达,上天的旨意早就已经开启。
毫不吝惜手中权柄,何不居位成就功业。
全然放下不据为己有,这正是寿皇的公心。
寿皇的这份公心,是谁最先开启的呢。
追念宋高宗,心中满是感念。
高宗退位时年纪,才五十六岁。
身体康健安宁,安享长远的福分。
急切传位给儿子,悄然退居静养。
他的儿子是谁,就是我们的寿皇。
寿皇继承大统,不紧不慢分寸合宜。
在位二十八年,天下四方安定和顺。
国政越发得到信服,人口也越发繁衍众多。
无论民间还是朝堂,全都庄重安闲秩序井然。
圣子光宗继承光辉,就像帝舜当初即位之时。
历经千万年,这份基业绝不会动摇改变。
哪有枝条没有根本,哪有水流没有源头。
追念宋高宗,主动禅让实在极为不易。
不只是感念高宗,更是追念宋太祖的初心。
扫清五代乱世的腥风血雨,仁德浸润到百姓肌肤深处。
太祖的灵旗猎猎,平定的国家共有九个。
敌国的酋首都能得到宽赦,何况那些普通的百姓。
我们的子子孙孙,我们的文武百官。
不要滥用严苛刑罚,要以圣贤典籍作为准则。
你们有好的治国建议,尽可以向我奏报。
我会奖赏勉励你们,对有害的事绝不姑息。
不倚仗武力征伐,反而大力推崇诗书教化。
朝廷的中枢要地,认为不是儒者就不能居处。
几代圣人心意相通,都反对穷兵黩武和严刑峻法。
只听正直的谏言,只以圣贤的大道为准则。
这份心意汇聚在高宗,开启了寿皇的治世。
延续到当今圣上,让国政更加昌明兴盛。
这四条治国准则,一直施行到今天。
是太祖、高宗、寿皇共同的心愿。
不止是当今才这样,这是远古传下的法则。
永远不废弃这份法度,安享太平没有尽头。
天子开设明堂大典,百官都来朝贺。
四方外族全都归服,没人敢生作乱的念头。
不必刻意严苛凌厉,不必刻意震动威严。
光大前代的典章制度,留给后世无为而治的太平。
尧帝到了耄耋之年,就把帝位禅让给舜。
舜帝到了巡狩之时,让大禹建立了夏朝基业。
谁能像高宗,还有后来的寿皇。
在盛年之时,就主动隐退不居帝位。
从五帝到三王,后世帝王的功业都比不上德行。
不必列于五帝序列,直接以三代为效法的源头。
谁能像我朝的帝王,德行崇高盛大。
显赫的名号与鸿大福泽,全都兴盛无比。
当今的寿皇,享有万寿无疆的高年。
每月三次接受朝见,龙袍冠冕辉煌灿烂。
当今的圣上,治理天下达到极致。
长辈的心意十分安宁,天下万国全都安乐无忧。
千家万户百姓讴歌,歌声传遍街巷道路。
微臣写下这篇颂歌,献给这太平的通衢大道。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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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内禅指帝王在世时主动将帝位传给家族内部的后辈,不同于改朝换代的异姓禅让。
  • 疏之瀹之本指疏导水流,这里引申为对天下进行整治教化,疏通治理阻塞的弊政。
  • 允执其中出自《论语》,是上古尧舜禅让时相传的治国核心要旨,意为秉持中正不偏的原则。
  • 大宝出自《周易·系辞》,是古代对帝位的尊称,意为世间最尊贵的权位。
  • 北宫这里指宋孝宗退位后居住的重华宫,因地处皇宫北侧,故文中称北宫。
  • 生齿古代官府将百姓登上户籍时登记年龄,称为生齿,代指全国总人口。
  • 垂拱出自《尚书》,指君主不必耗费过多心力,只需选贤任能就能让天下安定,是古代最高的治世理想。
  • 康衢指四通八达的宽阔大道,这里代指天下太平、百姓安乐的治世图景。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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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篇典型的宋代庙堂雅颂作品,全篇采用四言诗体创作,远承《诗经·周颂》的庄重典雅风格,没有后世应酬颂文常见的浮夸堆砌弊病,文风质朴厚重,气象宏大。

诗人以上古尧舜禅让的传说为核心参照,将宋太祖开国、高宗禅位孝宗、孝宗禅位光宗的百余年历史脉络串联起来,层层铺叙三代帝王不私权位、推崇仁政的善政,逻辑严整,脉络清晰,把原本属于王朝内部的帝位传承事件,上升到了上古最高治世的高度。

全诗不仅完整记录了淳熙内禅的典礼细节,也真切反映了南宋中期士人对仁政理想的推崇心态,是现存为数不多完整记录宋代内禅事件的文学作品,兼具文学价值与极高的史料价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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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宋孝宗淳熙十六年(公元1189年),即文中记载的己酉年二月,当时五十八岁的宋孝宗赵昚以“倦勤”为由,正式将帝位禅让给太子赵惇(宋光宗),自己退居重华宫休养,这一事件史称“淳熙内禅”。

宋室南渡之后,宋高宗赵构也在五十六岁时主动将帝位禅让给孝宗,两朝连续两代帝王在盛年主动传位,完全不同于前代常见的帝位血腥争夺,被南宋士人视为堪比尧舜禅让的千古盛事。时任南宋地方官员的王子俊有感于这份盛德,创作了这篇长篇四言颂诗,记录当时的典礼盛况,赞颂三代帝王一脉相承的仁德功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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