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潘文叔见寄予十月尝访文叔文叔许来而犹未也

别离一何久,迢递阻音形。
重上君子堂,相见眼终青。
君颜尚冰玉,我鬓已星星。
借问十载间,风波两蓬萍。
岭剑各万里,心目多所经。
归来且强健,怳然真梦醒。
可怜万修竹,清音玉珑玲。
萧条媚寒日,约畧环翠屏。
相携复一笑,芝兰有余馨。
孤云自舒卷,野鹤来青冥。
平生阅群彦,十八九彫零。
吾徒亦何愿,毕景依林坰。
种秫令可酿,储粟常满缾。
琴书奉娱玩,足以陶性灵。
千载伐木篇,此意神所听。
往来亦奚惮,江浦堪扬舲。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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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分别的时间是多么漫长,路途遥远连音信和形貌都难以传递。
如今我再次登上您的居所厅堂,相见之时您便以青眼相待满是欣喜。
您的容颜仍像冰玉一般清润高洁,我的两鬓却早已生出了星星点点的白发。
试问这十余年的时光里,我们就像风波里的两株浮萍各自漂泊流转。
我们各自去往远隔万里的边地,心中眼底都历经了无数世事。
如今归来尚且身体强健,恍然之间真像是从大梦里刚刚醒转。
眼前可爱的万竿修长翠竹,清越的声响像玉石碰撞般玲珑动听。
清疏的景致在寒日下格外动人,翠竹隐隐约约环绕成一道翠绿的屏风。
我们携手相对一笑,身边仿佛都萦绕着芝兰的芬芳香气。
天上的孤云自在地舒展收卷,野鹤从高远的青天之上翩然飞来。
我这一生见过无数才俊之士,十有八九都已经零落不在了。
我们这样的人还能有什么别的奢望,只愿终此一生栖居在山林郊野。
种下黏高粱就可以用来酿酒,储存的粮食常常装满盛粮的瓶器。
平日里抚琴读书作为消遣玩赏,完全足够陶冶自己的性情心神。
流传千年的《诗经·伐木》写尽交友的真意,这份赤诚的心意连神明都能听见。
以后往来相见又有什么可畏惧的,江边的渡口完全可以扬帆行船。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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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迢递形容路途十分遥远的样子。
  • 眼终青化用阮籍青眼相待的典故,指友人相见时心意投合,以友善赏识的态度相待。
  • 星星形容鬓发花白零星的样子。
  • 怳然同恍然,神志恍惚、如梦初醒的样子。
  • 林坰远离城邑的山林郊野之地。
  • 种秫化用陶渊明为了酿酒全部种秫谷的典故,秫是黏性的高粱,古时多用来酿酒。
  • 缾“瓶”的古异体字,这里指用来储存粮食的容器。
  • 伐木篇指《诗经·小雅·伐木》,是先秦专门抒写朋友故旧真挚交谊的诗篇。
  • 扬舲指扬帆开船出行,舲是古时设有窗棂的轻便小船。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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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情感脉络层层递进,从开篇叙写久别思念起笔,到重逢的欣喜,再回溯十余年各自漂泊的人生经历,转而描摹相聚之处清幽淡远的竹林景致,最终落到二人志趣相投、相约归隐林泉的人生期许之上,流转自然毫无滞涩之感。

全诗用典妥帖毫无堆砌痕迹,以风波蓬萍喻人生漂泊,以冰玉喻友人高洁品格,以孤云野鹤喻不受世俗羁绊的自由心性,整体意象清逸冲淡,完全契合南宋理学诗人群体平和淡远的审美取向,没有丝毫世俗应酬的虚浮之气。

末尾引用《伐木》旧典点明二人超越功利的深厚交谊,收尾处相约江上扬帆往来同游,余韵悠长,将两位相知多年的老友看淡世事、只求相伴林泉的高逸情怀展现得淋漓尽致。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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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南宋理学家孙应时的文集《烛湖集》,是典型的友人酬答作品。

诗题中提到的潘文叔本名潘时举,是朱熹的入室弟子,与孙应时相交多年,二人都秉持淡泊的处世志趣。此前孙应时曾在十月专程拜访潘文叔,潘文叔此前约定回访却未能成行,便先寄赠诗作致意,孙应时便写下这首诗回应,既叙写久别重逢的感慨,也与友人相约往后同游山林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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