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舟过吴江风雨大作夜泊三家村翌日风回到家日未中

短篷仅容坐,一滴不通雨。
不料西南风,滂沛遽如许。
荡摇首屡触,跧弯背欲偻。
行经四桥侧,心动不敢语。
茫洋万顷天,一叶纵掀舞。
翻思田舍乐,甚念篙人苦。
黄昏随意泊,古木荫灵宇。
小作鸡酒愿,欲祷辞未吐。
觉来风回东,快便谁所与。
平明八十里,到家日未午。
万事一翻覆,戚欣何处所。
舟定稍按摩,起身试步武。
一室有余宽,洗杓命儿女。
门外风涛急,闭门良可御。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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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船篷仅能容人安坐,原本严实得连一滴雨水都漏不进来。
没料到忽然刮起猛烈的西南风,暴雨倾盆的势头竟如此汹汹。
船身晃荡不停,我的头不停磕碰在船篷上,蜷曲着身子脊背都快要弯驼。
船行到吴江四桥边的时候,我心头发慌连话都不敢说出口。
望着茫茫水天足有万顷之阔,这一叶小舟在风浪里任凭掀翻舞动。
此刻反倒想起乡居田舍的安稳快乐,十分体恤撑船艄公的辛劳苦楚。
到黄昏时随便找了个地方停泊,岸边古木浓荫遮蔽着神庙。
我刚想备下鸡酒向神明祈祷,祷告的言辞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一觉醒来风向已经转回东边,这般顺风顺水的快意是谁赐予的呢。
天亮之后行完了八十里水路,回到家中太阳还没过正午。
世间万事全都是翻覆不定,悲喜的转换从来都毫无定数。
船停稳后我在身上稍作按摩,站起身试着慢慢行走几步。
家中一间屋子足够宽敞舒适,洗净酒勺招呼儿女一同欢聚。
门外江湖上风浪依旧很急,关上家门便足以安身抵御。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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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短篷覆盖着篷布的小船,是水乡常见的小型航船。
  • 滂沛形容雨势浩大、来势凶猛的样子。
  • 跧弯蜷曲着身子不敢舒展的姿态。
  • 灵宇江边供奉水神的庙宇。
  • 平明天色刚亮的清晨时分。
  • 洗杓洗净舀酒的器具,指准备开宴饮酒。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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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时间顺序串联全程,叙事极有层次,细节鲜活如在目前。从最初小船的安稳,到突遇风雨的猝不及防,再到舟行浪中的惊惧狼狈,夜泊时的慌乱未定,风转之后的意外惊喜,归家后的松弛安适,情绪转折层层递进,毫无刻意雕琢的痕迹。

诗人没有把重点放在描摹风浪的奇观上,反而在惊惧之时生出对田舍之乐的感念、对艄公辛劳的体恤,足见其仁厚平实的文人底色。末尾几句从行旅的小风波跳脱开去,引出对人世祸福翻覆的哲思,最后以闭门御风浪的生活化场景收束,暗合作者厌倦宦海风波、向往居家安稳的人生志趣,让整首纪实行旅诗拥有了厚重的情感与思想分量。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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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诗人孙应时的行旅纪实作品,收录于他的文集《烛湖集》中。孙应时是南宋中期著名的理学家、诗人,常年往来于吴越水乡之间,曾在江苏常熟任县丞,吴江正是他往返居所与任所的必经水路。

这首诗完整记录了他一次返乡的奇特经历:乘船过吴江时突遇狂风暴雨,一行人狼狈夜泊三家村,本以为要受阻多日,不料夜间风向骤转,第二天不到正午便顺利抵家,全程的跌宕起伏让诗人有感而发写下这篇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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