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军山叹

仲达受巾帼,佐治来闭营。
君看此情事,岂办吾孔明。
八阵有天威,千里无留行。
但度渭水去,贼势能不争。
便当截狼头,三辅即日平。
连年计兹役,独坐粮运萦。
所以五丈原,驻军方杂耕。
俶载维首夏,望望秋谷升。
云何西风至,忽已落大星。
痛哉万世功,于此丧垂成。
炎精遂沦谢,王路终榛荆。
三马肆蹄啮,群雄迄纵横。
公乎少徐死,此祸何由生。
天机定谁执,变化纷可惊。
乔木定军山,空有身后名。
世论复卤莽,呜咽志士情。
朗咏少陵诗,何诛陈寿评。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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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懿收到诸葛亮送来的巾帼羞辱,在辛毗的辅佐下始终闭营不敢出战。
你看这样怯懦的行事,哪里比得上我们的诸葛孔明。
武侯的八阵图拥有天威般的战力,率军出征千里无人可以阻挡。
只要大军渡过渭水西进,曹魏的贼势必然不敢与之争锋。
本应当就能直取敌军首级,关中三辅之地很快就能平定。
可惜连年筹划北伐战事,偏偏被粮草运输的问题所牵绊。
所以诸葛亮驻兵五丈原,让军士一边屯田一边作战。
从初夏时节开始屯驻,一直盼望着等到秋收粮足再进军。
为何秋风吹起的时候,巨星骤然陨落,诸葛亮溘然长逝。
令人痛惜啊,流传万世的匡复大功,在即将完成的时候功亏一篑。
汉朝的国运就此衰微,王室的正道最终长满了荒草荆棘。
司马氏父子肆意横行,天下纷乱的局势始终没能平定。
倘若武侯能再多活些时日,后来的家国祸事又怎会发生。
上天的机要究竟由谁掌控,世事的变迁纷乱得令人心惊。
如今定军山上古木参天,武侯只留下了身后流传的美名。
世俗的议论又大多粗疏浅陋,每每想起都让志士呜咽伤情。
我高声吟诵杜甫怀念诸葛亮的诗作,又何必去苛责陈寿有失公允的史评。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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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仲达即司马懿,字仲达,曹魏政权的核心军事统帅,诸葛亮北伐的主要对手。
  • 受巾帼诸葛亮为了激怒坚守不出的司马懿,派人送给他妇人的服饰羞辱他。
  • 八阵即诸葛亮创制的八阵图,是古代著名的军事阵法。
  • 三辅汉代以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为三辅,代指整个关中地区。
  • 五丈原地名,在今陕西宝鸡岐山一带,是诸葛亮最后一次北伐的驻兵之地,最终病逝于此。
  • 杂耕指诸葛亮在五丈原驻军时,组织军士就地屯田种粮,解决军粮运输难题。
  • 炎精汉朝自称以火德王,炎精代指汉朝的国运。
  • 三马指司马懿、司马师、司马昭父子三人,即后来篡夺曹魏政权的司马氏家族。
  • 少陵诗少陵即杜甫,杜甫曾作多篇赞颂诸葛亮的咏史诗,被后世认为是对武侯最公允的评价。
  • 陈寿评指《三国志》作者陈寿对诸葛亮“将略非其所长”的评价,后世很多士人认为这个评价有失公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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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咏史诗没有走一般怀古诗借景抒情的老路,全程以史事梳理搭配情感抒发,层层递进回溯诸葛亮北伐的完整历程,把对武侯壮志未酬的痛惜之情渲染到极致。

诗人没有把蜀汉灭亡的责任归咎于诸葛亮,反而将批判的矛头指向了怯懦的对手、不公的世俗议论,以及暗讽偏安朝廷不思进取的现实,寄寓了南宋一代爱国士人渴望收复中原却屡屡落空的悲愤。全诗用典精准,情感沉郁顿挫,末句以杜甫的诗作为武侯正名,更是将全诗的立意抬升到了新的高度,是宋代咏诸葛亮诗作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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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文人孙应时任职川陕期间,途经汉中定军山拜谒诸葛亮遗迹时所作的咏史名篇。

当时南宋偏安江南百余年,中原故土长期被北方游牧政权占据,一众爱国士人都将诸葛亮北伐中原、兴复汉室的精神作为自己的精神图腾,借凭吊武侯抒发自身的恢复之志与对现实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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