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虚洞

我动身前往玉虚洞游览，奇绝的景致足以慰藉我寻幽的心意。
残留的积雪照亮层层阴云，初升的太阳让天地变得清朗。
清寒的溪水泛着玻璃般的光泽，远处的山谷传来风雨似的声响。
撑着船渡过石间的急流，拄着手杖漫步在茂密的林间草野。
洞门忽然像被掀开一般敞开，美玉般的石室向下延伸幽深宽广。
里面分明像摆下九席的厅堂，帐幕环绕着五丈高的旌旗。
洞壁上的纹理精妙如同雕刻，岩石的肌理像是经过刻意打磨。
云霞之间仿佛簇拥着日月，仪仗旗帜引导着神兽龙象。
太奇异了这根本不像是人间的境地，俨然保留着旧时仙人的仪仗。
我寻访前人记载中犬鹿往来的遗迹，笙鹤飞天的传说勾起悠远的遐想。
天宝年间本就是国运衰微的时世，这仙家的闭锁洞门又是为谁敞开？
当年峥嵘巍峨的祠殿，如今已经变成萧瑟荒废的土壤。
谢公的诗句辞藻绚丽，黄郎的笔力风格豪爽。
残存的断碑实在令人怜惜，当年那些英杰的风采如今又去往了何方？
我在孤亭中将酒洒向地面祭奠，回过头来叹息尘世的羁绊束缚。
接下来我还要继续探寻幽境，不知要穿坏几双登山的木屐。

• 驾言语出自《诗经》，指动身、出行，“言”为句中语气助词，无实义。
• 刺船撑船。
• 石濑从沙石上流过的湍急溪水。
• 散策拄着拐杖随意漫步。
• 褰开掀开、揭开。
• 帟匝帐幕环绕簇拥，帟指古代的小型帐幕。
• 刬磢刮削打磨，此处形容岩石纹理仿佛经过人工打磨。
• 麾幢古代官员或仙人出行时仪仗所用的旗帜。
• 灵扃仙家的门户，扃指门闩、门户。
• 尘鞅尘世事务的羁绊束缚，鞅本指套在马颈上的皮带。

这首诗采用典型的移步换景纪游结构，从入山行舟写到步入林莽，再到进入溶洞观赏奇景，层次清晰丝毫不乱，将溶洞内天然形成的石钟乳纹理想象成仙人仪仗、日月云霞，充满浪漫的想象力，没有半点刻划雕琢的生硬感。

诗作并没有停留在单纯摹写山水的层面，在描摹完洞中天开神秀的奇景之后，笔锋陡然转向怀古，由天宝年间的旧事联想到前代题诗的文人、荒废的祠殿，生出盛景难驻、英杰踪迹难寻的深沉感慨，将山水纪游的格局瞬间拓宽，融入了厚重的历史沧桑感。

结尾处诗人没有落入伤春悲秋的俗套，反而转出要继续探寻幽境的旷达意趣，以“费屐几两”的生活化细节收束全篇，将自己挣脱尘俗羁绊、寄情山水的人生志趣自然托出，情韵悠长余味不尽。

这首五言古诗是南宋中后期诗人孙应时的纪游代表作，创作于他宦游江南期间。

孙应时一生仕途坎坷，多次出任地方僚属，平生酷爱山水游历，在探访各地名胜的过程中留下了大量纪游诗作，玉虚洞是江南一带知名的石灰岩溶洞，唐宋以来多有文人题咏，孙应时在春日雪后初晴之际专程前往探访，感怀古今写下这首长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