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学书偶成

学书乃一乐,人或罕知趣。
而我欲成癖,矻矻了朝暮。
天资苦凡弱,师法非早悟。
目力又已衰,怳若在烟雾。
虽然日数纸,就视辄自恶。
旁人谬怂惥,定未识佳处。
右军固神品,大令亦体具。
嫡传张与颜,尚未肯怀素。
颇怪近世评,似为米老误。
雄奇在风骨,隠括须法度。
安得再少年,令我进一步。
人高书乃高,此语俗子怒。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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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习书法本是一大乐事,世人却很少能领会其中的真趣。
而我对此几乎成了癖好,从早到晚勤勤恳恳不肯停歇。
无奈我天生资质平庸鲁钝,对前人的笔法要领没能早早领悟。
如今视力又已经衰退,看字恍惚就像蒙了一层烟雾。
哪怕每天都写上好几页纸,回头审视总觉得自己写得很差。
旁人错把我写的字夸作佳品,肯定是没能领会书法的妙处。
王羲之的书法固然是神妙极品,王献之也兼备各家的体势法度。
真正得二王嫡传的是张旭和颜真卿,我尚且不愿认同怀素的狂草路径。
很是不解近世的书评,好像都被米芾的观点带偏了。
书法的雄奇根源于内在风骨,规范作品必须要严守传统法度。
如何才能重返少年时代,让我的书艺再进一步提升。
人自身的品格境界高书法才会高,这句实话只会让庸人发怒。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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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矻矻勤勉不懈的样子,形容终日刻苦用功。
  • 怳若恍惚、模糊不清的样子。
  • 怂惥即怂恿,此处指旁人错误地夸赞、吹捧。
  • 右军指东晋书法家王羲之,他曾官拜右军将军,世称王右军。
  • 大令指东晋书法家王献之,他曾官至中书令,世称王大令。
  • 张与颜指唐代书法家张旭和颜真卿,二人是唐代楷书、草书正统法度的代表人物。
  • 怀素唐代狂草书法家,以纵逸不拘的草书风格闻名。
  • 米老指北宋书法家米芾,他的书论崇尚意趣,轻视法度规矩,对南宋书坛影响很大。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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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极具个人真情实感的论书诗,全诗以自身数十年学书的经历为线索,从日常苦学的状态写起,层层递进引出自己的书学观点,全无空泛议论,读来真切动人。

诗作没有走宋代论书诗常见的炫博用典路径,以质朴如话的语言,先坦承自己天资不足、晚年目力衰退的困境,又不讳言旁人吹捧的虚名,直接点出当时书坛盲从米芾、轻视法度的流弊,最终落脚到“人高书乃高”的核心主张,把书品与人品直接绑定,是宋代理学文艺观在书法领域的典型体现,观点鲜明,掷地有声。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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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孙应时的个人文集《烛湖集》,是他晚年闲居时期的论书诗作。

孙应时是南宋著名理学家,曾师从陆九渊、与朱熹交游,一生嗜爱临池研习书法,不盲从当时书坛流行的尚意风潮,结合数十年学书心得写下这首作品,针砭时弊抒发自家书学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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