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安县兴学和詹本仁见赠诗

万物野马相追奔,百年梦境更起仆。
是中诸妄要扫刮,努力良心自成就。
舞雩春风沂水侧,当日群公切磋究。
大途九轨自可识,广居安宅宁当僦。
少年恐不保壮老,夜气还能亡旦昼。
诗书礼乐在庠序,乡射弦歌列笾豆。
共惟百圣贻后来,岂使一科图急售。
如何道术坐陆沉,独指利名纷辐辏。
斯文未丧天所赐,接踵诸贤出哀救。
圣门榛棘得刬除,俗学膏肓有砭灸。
晚出颛蒙格调卑,平生师友追从旧。
敢言割鸡慕牛刀,直恐狐裘杂羔袖。
是邦山水故潇洒,满眼衣冠多整秀。
向来张吕相逢地,遗韵余风洗凡陋。
眷然乡校肯来游,勉矣英材起相副。
名门政假扶持力,阖境似惊闻见骤。
儒林丈人真好事,大笔新诗警昏瞀。
寄言同社相知心,不怪狂歌续貂后。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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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万物如同野马尘埃般竞相奔走,百年人生就像一场梦境起伏起落。
这之中所有虚妄杂念都要清扫剔除,努力存养本然的良心自然能有所成就。
曾皙当年在沂水之畔沐浴春风,在舞雩台下歌咏,一众贤儒相互切磋研讨道义。
通往圣贤的大道宽阔可容九轨,儒家所倡的广居安宅哪能像租屋一样暂借。
人很难从少年到壮年到老都一直持守正道,白日的物欲常常会把夜里存养的善气消磨殆尽。
诗书礼乐的教化都依托地方学宫传承,乡射礼、弦歌之声配合笾豆礼器有序施行。
诸位圣贤留下道统传给后世后人,哪里是为了让人们只图科举一科中第急功近利。
为什么儒家道义就这样无端沉沦,众人只追逐功名利禄,像车辐聚集到车毂一般趋之若鹜。
礼乐斯文没有断绝是上天的恩赐,接连有贤德之人出来扶危救弊。
通往圣门道路上的荆棘杂草得以铲除,俗学中深入膏肓的弊病也能得到救治。
我晚出学力浅陋格调低下,平生只敢追随从前师友的足迹。
不敢说自己能像孔子那样以牛刀之才治理小邑,只担心自己资质粗劣,像狐裘上混杂了羔袖一样不配参与斯文盛会。
这个地方的山水本就潇洒清俊,放眼望去当地的士子大多品行端正秀拔。
这里从前是张栻、吕祖谦两位大儒游历往来的地方,他们留下的遗韵余风足以洗去凡俗鄙陋的习气。
我怀着恳切的心意邀请诸位到乡校游学,希望英才们互相勉励,共同做出相称的功业。
名门望族正需要借助大家的扶持之力,整个县境的人都惊讶于兴学带来的日新月异的变化。
您这位儒林前辈真是热心好事,用大手笔写来新诗警醒我这昏聩的人。
寄语同社诸位相知的友人,不要笑话我这首狂放的诗像续在貂尾后面的狗尾一样粗劣。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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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野马出自《庄子·逍遥游》,指春日野外蒸腾的游气,这里用来比喻世间万物纷扰奔走的状态。
  • 舞雩古代鲁国求雨的高台,《论语·先进》中曾皙自述志向,便有“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的表述,代指儒家所追求的礼乐教化的理想境界。
  • 广居安宅出自《孟子·离娄上》,“仁,人之安宅也”,“广居”也指仁,代指儒家所安身立命的道义根本。
  • 庠序古代对地方学校的统称,商代称序,周代称庠。
  • 笾豆古代祭祀和礼仪活动中盛放祭品的两种礼器,竹制的叫笾,木制的叫豆,这里代指儒家礼仪规制。
  • 陆沉指陆地沉没,这里用来比喻道义沉沦、不被重视。
  • 辐辏车轮的辐条聚集到车毂上,比喻人或事物向某个方向集中。
  • 颛蒙指愚昧蒙昧,是作者自谦学力浅陋的说法。
  • 昏瞀指昏聩糊涂,这里是作者自谦的表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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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理学兴学主题酬赠诗,完全没有普通唱和作品的虚泛应酬习气,开篇便以庄子的野马梦境意象破题,从存在论层面点破世俗逐妄的本质,直接落脚到儒家“存养良心”的心性核心,立意高远不落俗套。

全诗大量化用儒家经典典故,从曾皙的舞雩之志,到孟子的广居安宅之喻,再到三代庠序乡射的古礼,层层铺陈儒家道统的传承脉络,尖锐批判了当时士林只追逐科举利禄、把圣贤之学当成应试工具的浮躁乱象,抒发了诗人在伪学之禁的高压环境下,挺身而出接续斯文、整顿学风的强烈使命感。

全诗语言质朴厚重,意气恳切真挚,既饱含对当地士绅英才的谆谆劝勉,也流露出作为地方儒官,接续张栻、吕祖谦等前贤遗韵,化导一方风俗的理想情怀,是南宋中期理学诗中兼具思想性与现实温度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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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庆元年间,当时孙应时正担任遂安县丞。作为朱熹的入室弟子,他始终以推广理学、兴办地方文教为己任,到任后便着手修整县学、兴办乡校,推动当地教化发展。

彼时南宋正处于庆元党禁的特殊时期,理学被朝廷斥为伪学,地方士林也普遍陷入重科举功利、轻道义修养的浮躁风气,当地士人詹本仁特意作诗相赠,表达对兴学举措的支持,孙应时便写下这首诗作为酬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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