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杨霖用前韵见赠

沧沧万里无时盈,太山四维不可仆。
蛙井跳梁徒自喜,蚁垤崔嵬欲何就。
物情小大乃尔悬,人心是非当自究。
荣名乍满妻孥笑,权利偏供宾客僦。
纷纷逐臭坐穷年,往往攫金忘正昼。
谈夸亦或轻万钟,蹴嘑忍能甘一豆。
人怜世网苦易缚,我悲古道迂难售。
文章小技本游戏,功业有时真际辏。
六经坠地谁羽翼,众说滔天谁拯救。
独行不畏迹随削,危言便恐眉遭灸。
舞雩鼓瑟洙泗远,弄月吟风伊洛旧。
晨霞翠柏足糇粮,秋兰芳芷堪怀袖。
此身今愧五斗役,归心日绕千岩秀。
平生未饱书册愿,老大自知人物陋。
意存当世力不能,名忝儒生实难副。
杨侯杨侯豪杰士,霜鹘横空天马骤。
叵堪高谊谬推挽,喜见雄词豁昏瞀。
端能有意千载前,执鞭请试从公后。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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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茫的大海万里辽阔从来不会满溢,泰山稳固地立在四方永远不会倾倒。
井底之蛙蹦跳张狂徒然自鸣得意,蚂蚁洞边的小土堆堆得高耸又能有什么成就。
世间事物的大小差距竟是如此悬殊,人心中的是非对错应当自己去探究。
虚名刚到手满门妻儿都欢喜,权势利益偏偏就被宾客们争相攀附求取。
世人忙忙碌碌追逐俗味虚度整年,常常光天化日之下就忘了规矩抢夺黄金。
清谈夸耀的人有的看似轻视优厚俸禄,屈身守志的人却能甘心享用一豆粗食。
旁人都哀叹世俗的罗网太容易把人束缚,我却悲伤圣贤之道迂阔难以在当世推行。
写文章本来就是小技艺不过是消遣游戏,建立功业有时也靠机缘凑巧才能汇聚。
儒家六经坠地衰微谁来护持发扬,异端邪说泛滥滔天谁来扶正拯救。
坚持独行正道不怕行迹遭到削除,直言针砭时弊就怕触怒权贵惹来灾祸。
当年孔子在洙泗之间讲学,弟子在舞雩台下鼓瑟吹风的时代已经远去,后世儒者吟风弄月传承伊洛理学的流风仍在。
清晨云霞与翠柏足以供给我干粮,秋兰与芳芷的香气满满可以藏进衣袖。
如今我惭愧为了微薄的五斗米俸禄奔波,归隐的心思每日都萦绕在万千秀美山岩之间。
这一生读书的心愿从来没有得到满足,年纪大了自知资质浅陋比不上旁人。
心里存有匡正世道的志向却力量不足,空列儒生的名分实在难以和实际相符。
杨先生你是真正的豪杰之士,像秋空的猛隼横掠长空,又像千里马奔腾不羁。
不敢承受你用高情厚谊错爱推举,见到你雄健的赠诗一下子扫去我心中的昏乱迷茫。
你如果真的有志追寻千年之前的圣贤大道,我甘愿执鞭追随在你的身后。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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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太山即泰山,古代常用来代指极为稳固宏大的事物。
  • 蛙井即井底之蛙,比喻见识浅陋的人。
  • 蚁垤蚂蚁在洞口堆起的小土堆。
  • 妻孥妻子和儿女。
  • 万钟指极为优厚的俸禄,六斛四斗为一钟。
  • 舞雩古代鲁国的求雨祭坛,《论语》中曾点曾自述其志,言在舞雩台下吹风咏归,是儒家推崇的自在礼乐境界。
  • 洙泗洙水与泗水,孔子曾在两水之间讲学,代指先秦儒家的正脉传承。
  • 伊洛伊水与洛水,北宋程颢、程颐曾在此地讲学,代指程朱理学的道统源流。
  • 五斗役指为微薄俸禄而出仕,典出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典故。
  • 名忝谦辞,意为愧于位列某一名分之中。
  • 霜鹘秋霜时节的猛隼,用来比喻才气纵横的豪杰之士。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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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酬赠言志诗,开篇以沧溟万里、泰山不仆的宏大意象起笔,和井底之蛙、蚁垤自傲的世俗小人形成强烈反差,先立住大小之辨的核心基调,格局开阔。

诗中以大半篇幅批判了南宋中后期士林逐利忘义、皓首逐臭、光天化日之下攫取私利的浮靡乱象,又对儒家六经坠地、邪说横行的现状表达了深切忧虑,体现出理学家强烈的道统担当意识。

后半部分笔锋一转,追慕孔门圣贤的礼乐境界与伊洛理学的流风余韵,抒发自己厌弃仕途羁束、向往归隐山水、坚守古道的人生志趣,最后盛赞友人的豪杰之气,点明酬赠的主旨。全诗虽多涉理语却毫无枯涩之感,气格刚健沉郁,情感真挚厚重,是南宋中期理学诗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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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理学家孙应时的酬答之作,收录于其文集《烛湖集》中,是作者收到友人杨霖以同韵所作的赠诗后,回赠的和诗。

孙应时身处南宋中后期,当时士林风气渐趋浮靡,读书人多追逐功名利禄而淡忘儒学道统,孙应时本人仕途坎坷,长期讲学交游,这首诗正是他借酬赠友人抒发自身学术理想与人生志趣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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