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门行

孙应时 · 宋代 · 律诗

两崖夹道立削铁,涧水悲鸣浅飞雪。
上有石城连天横,剑戟相磨气明灭。
出门下瞰山盘纡,石磴斗落十丈余。
敌来仰首不得上,百万渠魁当一夫。
井蛙未识河山广,分明到此生狂想。
岂知天险乃误人,祸首子阳终昶衍。
渭水秦川指顾中,剑门空复老英雄。
传檄将军真得意,落星愁杀卧龙翁。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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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侧山崖相对夹着道路,岩壁陡峭如同削成的寒铁,山涧流水悲鸣溅起细碎的飞雪。
山顶上石砌的关城横亘天际,岩石凸起如同交错的剑戟,森然寒气忽明忽暗。
走出关隘向下俯瞰,群山盘旋纡回,山间石阶陡直下落足有十多丈。
敌军来犯只能抬头仰望根本无法攀登,数万敌军也难以抵挡守关的一名战士。
见识短浅的人不知道天下河山的广阔,来到这处天险便生出割据称雄的狂妄妄想。
他们哪里知道天险反而会耽误自身,当初据蜀称帝的公孙述,还有后来的谯纵、王衍最终都败亡于此。
关中渭水平川仿佛就在弹指之间,剑门天险徒然让无数英雄空耗岁月。
当年传檄伐蜀的将军钟会何等得意,出师未捷星落五丈原的诸葛亮却遗恨千古。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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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削铁形容崖壁陡峭坚硬,如同利刃削成的铁石。
  • 盘纡形容山路盘旋曲折、纡回绵延的样子。
  • 石磴山间石阶,这里指剑门陡峭的登山石道。
  • 渠魁原指敌方首领,这里代指进犯的敌军。
  • 子阳东汉初年割据蜀地称帝的公孙述,字子阳,后被刘秀大军攻灭。
  • 昶衍分别指东晋末割据蜀地的谯纵、五代前蜀后主王衍,二人都依仗剑门天险割据,最终都兵败身亡。
  • 传檄将军指三国魏伐蜀主将钟会,他曾传檄蜀地郡县,直抵剑门关下。
  • 卧龙翁指诸葛亮,号卧龙,他一生志在收复中原,却病逝军中,壮志未酬。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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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前半部分以雄健的笔力铺陈剑门的险峻奇绝,从崖壁、涧水、石城、剑峰多个维度层层渲染,把剑门森然逼人、易守难攻的军事特质刻画得入木三分,为后文的议论做足了铺垫。

作品最具思想价值的部分,是跳出了传统山水纪行诗的局限,直接点出“天险误人”的核心观点:地理形胜从来不是政权稳固的根本,那些见识短浅的割据势力妄图依仗天险偏安称帝,最终只会落得覆亡的下场。

末尾两句以钟会灭蜀的典故和诸葛亮出师未捷的遗憾形成对照,暗寄诗人对南宋朝廷空拥剑门天险,却不能励精图治收复中原,徒然让英雄老去的深沉叹惋,咏史而兼讽今,立意深远厚重。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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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中期诗人孙应时任职川蜀期间,途经剑门关时所作的咏史怀古作品。当时宋金对峙,蜀地是南宋西线抗金的核心屏障,剑门作为蜀地门户,承载着厚重的军事与历史意义。

孙应时常年遍历蜀地山川,熟稔三国、两汉以来蜀地割据的历史掌故,他没有走历代题咏剑门一味赞叹天险的老路,而是借登临所见抒发对兴亡大势的思考,暗讽南宋朝廷偏安一隅、不思进取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