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仲礼示达菴唱酬次韵

旭旦群阴豁,春阳万壑融。
八荒双眼界,千圣一家风。
不必寻玄妙,宁须泥苦空。
本来无见解,何处觅神通。
谷粟饥为药,雷霆听或聋。
鸢鱼均自适,虎鼠竟谁雄。
轩冕因时贵,箪瓢有命穷。
诗书休发冢,谈笑任关弓。
陶令琴三弄,徐公酒一中。
浮云容易改,明月古今同。
上达真无累,纤瑕早自攻。
论心逢益友,刮目庆新功。
台阁须公子,山林付老翁。
岁寒寻此话,一笑烛湖东。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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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到来所有阴云尽数消散,春日暖阳照彻千山万壑暖意融融。
放眼望去天地八荒都在视野之内,历代圣贤的道义本是同根同源一脉相通。
不必刻意去追寻虚无玄妙的义理,又何须拘泥于佛家苦空的片面说教。
大道原本就没有什么奇僻的见解,又要到哪里去寻觅所谓的神通异能。
饥饿时谷米粗粮就是疗饥的良药,震耳雷霆入耳也不妨碍充耳不闻。
鸢鸟高飞游鱼潜水都能各得其所,猛虎与鼠辈相较终究谁算是英雄。
高官厚禄不过是顺应时势才显贵,箪食瓢饮的清贫本就是命中注定。
切莫借研读诗书的名义欺世盗名,谈笑之间任凭旁人弯弓相向也从容。
效仿陶渊明抚琴弹上三曲遣兴,效仿徐邈闲时斟满一壶浊酒尽兴。
世间浮云世事转眼就变幻改易,天上的明月从古到今始终相同。
通达至道的人自然不会有俗事牵累,细微的瑕疵早就在修身中自行改正。
推心置腹交谈幸遇志同道合好友,刮目相看庆贺彼此修养新的进功。
台阁庙堂的功业正需要贤才公子,山林隐逸的闲趣就交付我这老翁。
等到岁寒时节再重寻今日这番话题,相视一笑共沉醉在烛湖的东风之中。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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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达菴即达庵,南宋中后期浙东一带的知名禅僧,是孙应时、赵仲礼的方外友人。
  • 八荒也作八荒,指天下八方极远的地方。
  • 苦空佛教核心教义,认为世间一切皆苦、一切皆空。
  • 鸢鱼出自《中庸》“鸢飞戾天,鱼跃于渊”,指代万物各得其所的自然状态。
  • 轩冕古代卿大夫的车服与礼帽,代指高官厚禄。
  • 箪瓢出自《论语》“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代指安贫乐道的清苦生活。
  • 陶令琴三弄指陶渊明归隐后蓄无弦琴,酒酣便抚弄数曲的典故。
  • 烛湖位于今浙江余姚,是孙应时晚年隐居的居所所在地,他也因此自号烛湖居士。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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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排律以论理为核心却全无宋代理学家诗常见的腐气,开篇从春日融和的实景起笔,自然引出对天地大道的体悟,毫无空泛说教之感。

诗人融通儒释道三家思想,既反对禅门末流刻意追求玄妙神通的虚妄,也反对拘泥苦空、背离日用的偏狭,提出大道就藏在寻常衣食起居之中,鸢飞鱼跃、安时处顺就是最高的境界。

全诗用典妥帖自然,后半篇连用多个高士典故,将旷达安闲的情志层层托出,最后以“明月古今同”“一笑烛湖东”收束,意境通透澄澈,尽显诗人历经世事后平和从容的人生境界。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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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中后期诗人孙应时的晚年作品,收录于其个人文集《烛湖集》卷十七。

孙应时曾官至常熟县令,因得罪权贵罢官后隐居浙东烛湖一带,与当地禅林士人多有唱和。当时友人赵仲礼拿出自己与达庵禅师的往来酬唱诗卷请他品评,孙应时便依原诗的韵脚次和成篇,是他融通儒释道三家思想的代表性论道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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