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戎州范守阎倅饮涪翁溪纪事

元祐人何负,黄郎昔此居。
江山愁思里,风景醉吟余。
问俗夸遗事,开荒想旧庐。
岩姿自奇怪,谷响故清虚。
鸟语传沽酒,猿吟忆荷锄。
文章喧宇宙,谈笑狎樵渔。
小德长携杖,元明阙寄书。
生涯竟流落,谤誉久乘除。
士固难逃世,天宁独困渠。
朝廷重日月,河雒痛丘墟。
事往真云已,神游信所于。
溪名虽发越,林影尚萧疏。
佳致归商畧,成规易补苴。
春堤要杨柳,夏渚待芙蕖。
名胜新开府,风流得贰车。
追游方自此,雅尚不愁予。
天际归舟远,江干掺袂初。
明年记狂客,万里报何如。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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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祐年间的君子们何曾背负过什么,当年黄庭坚就曾经在这里寓居。
他在满目江山的愁思之中,于醉里吟赏风物留下诸多篇章。
问询当地民俗,人人都夸赞他流传的轶事,开荒辟地时还能想见他旧日的居所。
山岩的姿态本就生得奇崛怪伟,山谷的回响格外清虚空灵。
鸟鸣声里仿佛还能传递他当年买酒的踪迹,猿啼声中让人想起他曾亲自扛锄劳作。
他的文章声名传遍天地之间,日常谈笑时能和樵夫渔父平易相处。
当年他往来交游常拄着拐杖,好友元明也时常收不到他寄来的书信。
一生际遇终究流落坎坷,毁谤和赞誉长久以来相互消长。
士人本来就难免要避世隐居,上天难道会特意困厄这样的贤才。
如今朝廷日月重光追崇元祐名士,河洛之地却仍痛惜故园沦为丘墟。
往事逝去真仿佛已经消散,先贤的神思魂魄想必依然流连此处。
涪翁溪的名字虽然已经声名显扬,周边的林木光影尚且稀疏零落。
美好的景致有待经营规划,旧有的规制很容易修补完善。
春日的堤岸要补植杨柳,夏日的洲渚要栽种荷花。
名胜之地承蒙新任太守整治,风雅的事务又有通判贤才相助。
追怀前贤的游赏从此方才开启,高雅的志趣让我全然没有愁绪。
天边远去的归舟行影渐杳,江边我们刚刚执手惜别。
来年若有人记起我这个狂放的游客,万里之外传回的消息又会如何。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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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戎州北宋南宋时州名,治所在今四川宜宾,是黄庭坚谪居之地。
  • 范守阎倅指姓范的戎州知州,和姓阎的戎州通判,守是知州的尊称,倅是通判的别称。
  • 涪翁溪黄庭坚谪居戎州时的寓居地,黄庭坚号涪翁,后世因此将此处溪流命名为涪翁溪。
  • 元祐北宋哲宗年号,这一时期以司马光为首的旧党执政,后来新党复辟,元祐年间的士人被列为元祐党人遭到贬斥。
  • 河雒即河洛,代指北宋中原故地。
  • 补苴原指补缀衣物,这里指整治完善旧有的建筑与景观。
  • 贰车古代指副车,这里代指州郡的通判,是知州的副职。
  • 江干指江边、江岸。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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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排律结构绵密严整,全程以追怀黄庭坚的生平遭际为核心脉络,从昔到今,从人到景,层层铺展毫无冗余。开篇先为元祐党人的遭际鸣不平,随后描摹黄庭坚在戎州的日常行迹,将他贬谪期间不堕气节、和光同尘的形象刻画得生动鲜活。

诗作没有停留在单纯的怀古层面,后半部分由怀古转向当下的现实,提出要整治涪翁溪周边景观,传承前贤流风余韵的构想,寄寓了南宋士人追崇元祐士风、重振地方文化的理想。全诗语言质朴沉挚,用典贴合人事,将山川遗迹的清冷感、追怀前贤的仰慕感、当下宴饮的舒展感三者融为一体,是宋代纪念黄庭坚诗作中非常有代表性的长篇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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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南宋光宗绍熙年间,当时孙应时宦游蜀地,到访戎州(今四川宜宾)。

北宋元祐年间黄庭坚遭元祐党祸贬谪戎州,曾在当地溪畔筑室寓居,后世将此处命名为涪翁溪以纪念他。时任戎州知州范姓郡守、通判阎氏邀孙应时同游涪翁溪,宴饮之际追怀黄庭坚生平事迹,感怀古今写下这篇五言排律纪事。此时距离黄庭坚贬谪戎州已过去近两百年,当地民间仍流传着大量黄庭坚的遗闻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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