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福清翅山舅陈梦寔

路岐引人不作长,野梅官柳禅风光。
看山看水入诗眼,岁月不觉须眉苍。
请从丈人开肺肠,身非石人忘故乡。
五年江湖枕书睡,梦随南云落翁堂。
亦知行坐歌白头,池南隐几浴凫双。
鳏孤肯复有羁旅,石塘破寺魂悲凉。
毛锥不补万事裂,存者各在天一方。
善和里第知几易,辽东城郭空相望。
平生何用酷似舅,政似嫫母颦施嫱。
儿时拊头祝文章,祇今未入崔蔡行。
三年一书愿见贳,骨肉满县愁难当。
屋头荼䕷定过墙,满窗日色文书香。
眼前欠甥颇念否,我亦口挂蚝山旁。
烦将归意作泉下,小待锦衣漫俗妆。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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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路岔道牵引着人总走不了远途,野梅官柳间满是清寂禅意的风光。
终日游山玩水都纳入诗人眼底,不知不觉间岁月流逝,胡须眉毛都已斑白。
恳请舅父您敞开胸襟畅叙心意,人不是石头做的,谁又能忘却故乡。
这五年漂泊江湖我枕着书卷入眠,梦魂常常跟着南方的云落到您的居处。
也知道您行住坐卧间都在叹惋年岁渐长,池塘南畔靠着几案,看水面上成对嬉戏的水鸭。
我如今孤苦漂泊又辗转旅居在异乡,身处石塘边的破寺里,魂神都浸满悲凉。
手中的笔锋补不了世间万事的残破,如今活着的亲友都散落在天各一方。
旧日的故居宅院不知已经几度易主,就像丁令威化鹤归来,空自望着辽东城郭。
我平生哪里需要形貌酷似舅父,这份心意正像嫫母效仿西施皱眉一样真挚。
儿时您摸着我的头期许我能以文章立世,到如今我仍没能跻身崔骃、蔡邕那样的文豪行列。
我盼着三年能写一封家书求您谅解,亲族散落各处,愁绪实在难以承当。
您家墙头的荼䕷花想必已经爬过院墙,满窗日光之下都浸着书卷的清香。
您眼前缺了我这个外甥,是不是时常挂念?我如今也正寄居在闽地蚝山之旁。
麻烦您把我的归意告知地下的先人,稍等我功成身着锦衣归来,就不必沾染俗世的俗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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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路岐即路歧,指岔道,也代指漂泊不定的人生前路。
  • 丈人古代对长辈的尊称,这里指舅父陈梦寔。
  • 隐几靠着几案休息。
  • 毛锥代指毛笔,这里引申为文墨之事。
  • 善和里第典故出自唐代柳宗元旧居善和里,后世用来代指旧日的故居宅院。
  • 辽东城郭用丁令威化鹤归辽的典故,慨叹世事变迁,故居物是人非。
  • 嫫母颦施嫱嫫母是传说中的丑女,施嫱即西施,这里是自谦之语,说自己效仿舅父的文风,心意真诚哪怕形似不足。
  • 崔蔡行指东汉文豪崔骃、蔡邕的行列,代指第一流的文人大家。
  • 荼䕷即荼蘼,春日最后开放的花,常被用来寄寓韶光迟暮的意涵。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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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敖陶孙集中少见的长篇寄亲之作,完全跳出了江湖诗派常见的细碎写景、应酬客套的窠臼,将半生漂泊的身世之悲、对舅父的深切思念、对亲友离散的慨叹完全糅合在一处,情感沉挚厚重,没有丝毫矫饰。

全诗用典贴切自然,多处典故都暗合诗人家世飘零、久客异乡的处境,没有堆砌的痕迹,语言质朴如叙家常,仿佛隔着千山万水对着舅父娓娓倾诉,从年少时的期许说到中年的落魄,再到日后功成归乡的约定,层层推进,情真意切,读来令人动容。

诗中既写出了南宋后期下层文人普遍的不遇之悲,也满溢着骨肉至亲之间独有的温厚暖意,是宋代寄赠亲属诗作中的上乘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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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江湖诗派代表诗人敖陶孙写给隐居在福建福清翅山的舅父陈梦寔的寄赠作品,大致创作于宋宁宗嘉定年间。

敖陶孙一生仕途坎坷,曾因作诗哀悼被权相韩侂胄贬谪的赵汝愚而被迫变姓名逃亡,中年之后长期辗转漂泊江湖,与闽地亲旧分离多年,饱尝孤旅之苦,这首诗正是他在旅居闽地时,寄给年长的舅父以抒泄多年思亲与身世之叹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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