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复一日

一日复一日,来如赴海波。
今晨我无粮,未卜晡夕过。
辛苦幸一饱,知复明旦何。
平生实愚暗,虑浅忧则多。
雀鼠偷太仓,田野飞螟蛾。
至尊尚旰食,边防望投戈。
我欲沥血诉,官府多谴呵。
进退羝触藩,屈郁鹏在罗。
壮心一不遂,六龙奄蹉跎。
所以忧世人,散发归岩阿。
长生傥可学,吾其驻羲娥。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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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又一天匆匆流逝,来势就像奔涌向大海的浪波。
今天早晨我家中已经断粮,完全没法预料傍晚能否熬过。
历尽辛苦侥幸吃上一顿饱饭,根本不知道往后的日子该如何。
我这一生实在是愚昧迟钝,见识短浅却偏偏满怀忧思。
麻雀老鼠偷盗官仓的存粮,田野里到处乱飞着啃食庄稼的螟蛾。
连尊贵的天子都忙到天黑才吃饭,边疆军民都盼着战事平息放下兵戈。
我想要剖出心血向朝廷诉说实情,可官府里到处都是斥责与打压。
进退两难就像公羊的角卡在篱笆上,委屈抑郁的俊鸟被困在罗网之中。
济世的壮心一旦没能如愿,时光就像驾日的六龙匆匆虚度蹉跎。
正因为我忧心世间的乱象,只能披散头发归隐到深山的幽僻角落。
倘若长生之术真的可以习得,我一定要留住日月让时光不再消磨。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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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晡夕傍晚时分,晡指申时,即下午三点到五点。
  • 明旦第二天清晨,此处代指来日、往后的日子。
  • 太仓朝廷设在京城的官方大粮仓。
  • 螟蛾危害农作物的螟虫的成虫,此处代指农田虫害,暗指民生凋敝。
  • 旰食天色已晚才吃饭,形容帝王勤于政务,顾不上按时进食。旰指天色晚。
  • 投戈放下兵器,代指战事结束,天下太平。
  • 谴呵谴责呵斥,此处指官府对进言者的打压。
  • 羝触藩出自《易经·大壮》,指公羊的角卡在篱笆上,进退不得,比喻人处境两难。羝指公羊,藩指篱笆。
  • 六龙神话传说中为太阳驾车的六条龙,此处代指飞逝的时光。
  • 岩阿山的曲折幽深处,代指隐居的山野之地。
  • 羲娥羲指羲和,为太阳驾车的神,娥指嫦娥,月中的女神,二者合指日月与时光。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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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继承了杜甫以来的现实主义诗歌传统,以极其质朴沉郁的笔触,从个人的贫寒生计切入,层层递进,将个人的不幸遭遇和对整个国家社会的忧虑紧密结合在一起。

全诗大量化用经典典故却毫无堆砌痕迹,以「羝触藩」写进退维谷的困境,以「鹏在罗」写志士被压抑的现实,以「六龙蹉跎」写壮志消磨的悲愤,最后以「驻羲娥」的浪漫想象,将对现实的失望转化为不愿与时俗同流合污的归隐决心,情感层层推进,沉郁顿挫,极具艺术感染力。

整首诗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语言近乎口语,却字字饱含血泪,既写出了南宋底层士人饥寒交迫的生存状态,也深刻揭露了当时朝政昏暗、民生凋敝、边患未息的社会现实,是南宋后期不可多得的优秀现实主义诗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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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中后期现实主义诗人敖陶孙的代表作品,收录于其文集《臞翁诗集》中。敖陶孙身处宋宁宗统治时期,南宋王朝偏安江南,外有金国的军事威胁,边患连年不断,内有朝政腐败,权贵当道,盘剥百姓,民生困苦。

敖陶孙本人性格刚直,曾因作诗讽刺权相韩侂胄而被官府追捕,被迫隐姓埋名流亡江湖,一生仕途失意,长期沉沦下僚,晚年更是困居乡野,亲身经历了底层百姓饥寒交迫的生活,这首诗正是他基于自身真实生活体验写下的忧世抒怀之作。

原作与现代解读分别整理。内容整理说明 · 内容纠错 · 内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