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冯孔武雪中简闻人簿乞炭

君不见朱门煌煌多近臣,豹胎煮蘼蜡为薪。
庭中盛设泼寒戏,炙手欲近还嗔人。
谁知曝背茆檐下,欲献要是山林真。
儿童抑搔皮肉软,日轮过中方欠伸。
悬鹑结驷两相笑,百年俱成一窖尘。
先生自是冷官样,要看入火红麒麟。
捻须自作咏雪句,秘思蚤与相如亲。
蒲团拥裘结僧坐,别有絺绤君南邻。
愿回六龙照后土,施与万国无边春。
屑琼镂玉入肺腑,拍手一笑未吾贫。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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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看见那朱红大门的显贵之家多是帝王近臣,烹煮豹胎、食用蘼草,甚至把蜡烛当作柴薪焚烧。
庭院里大张旗鼓设下泼寒的戏乐,旁人想凑近取暖却被厉声嗔怪驱赶。
谁知道有人在茅草屋檐下晒着太阳,想要献上的都是山林野老的真切心意。
孩童在旁轻轻按摩浑身筋骨发软,太阳过了正午才懒洋洋地舒展腰身。
穿破衣的寒士和乘高车的权贵彼此相视发笑,百年之后全都要化作一坑尘土。
先生你本来就是清冷闲官的做派,偏要观赏炭火里跳动的焰苗如同红色麒麟。
捻着胡须独自吟作咏雪的诗句,奇巧的文思早就和司马相如那样的赋家心意相通。
裹着裘皮坐在蒲团上像僧人一样打坐,你南边的邻居还藏着葛布衣裳可以御寒。
盼望太阳回转光芒普照大地,把无边的春意播撒到天下万国。
雪粒像碎琼雕玉一样沁入肺腑,我拍手大笑,精神富足的我从来不算贫穷。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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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人和诗的一种方式,依照所和原作的韵脚次序来创作新诗。
  • 闻人簿姓闻人姓的主簿,是当时担任主簿官职的友人,「簿」指主簿这一低级官吏。
  • 豹胎豹子的胎盘,古代视为极为珍稀的名贵食材。
  • 泼寒戏古代冬日的一种戏乐活动,权贵子弟在寒冬泼水嬉戏、饮酒作乐。
  • 曝背背对着太阳晒太阳取暖,是古代隐士常用的典故。
  • 茆檐茅草搭建的屋檐,代指贫寒人家的居所。茆通茅。
  • 悬鹑鹌鹑的羽毛秃敝下垂,用来比喻衣衫破烂不堪。
  • 结驷四匹马并辔拉车,代指权贵人士乘坐的豪华车马。
  • 冷官指职位清闲、俸禄微薄、不受重视的低级官吏。
  • 絺绤精细的葛布,这里代指葛布制成的衣裳。
  • 六龙古代神话传说里为太阳驾车的六匹龙形骏马,这里代指太阳。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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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手法是强烈的贫富对照,开篇先铺陈权贵阶层冬日奢靡无度的生活,用蜡当柴烧、嗔怪旁人靠近的细节,把权贵的骄奢冷酷刻画得入木三分,紧接着笔锋一转写寒士在檐下晒背的悠然,两种截然不同的生存状态形成极具张力的反差。

诗人并没有停留在对不公现实的批判上,反而进一步跳出世俗功利的视角,点出无论富贵贫贱,百年之后都同归尘土的通透哲思,消解了物质层面的高下之分。

末尾数句更是将全诗的精神境界推向高处,诗人不困于当下苦寒,反而以雪为乐,以文思为富,展现出古代寒士超越物质困顿、追求精神富足的傲岸风骨,整首诗用典贴切,笔力雄健,是南宋江湖诗派中少见的兼具批判力度与旷达情怀的优秀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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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诗人敖陶孙的唱和作品,创作于宋宁宗庆元年间前后。

当时韩侂胄当权,打压赵汝愚、朱熹一派的士人,敖陶孙因曾作诗悼念朱熹被通缉,辗转流落乡野,一度担任地位低微的闲散官职,与友人冯孔武、闻人簿往来唱和,在大雪苦寒的时节,依冯孔武原诗的韵脚作此篇,借乞炭这件日常小事抒怀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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