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古人

思古人,思古人,古人皦皦若日月。
我欲剖棺斲出古人心,惟见苍苔漫白骨。
请陈古人心,君勿骇客言。
古人惟一真,可使风俗皆还淳。
杀鸡不及林宗,炊黍不候庞公。
雪中安道兴适尽,坐上公荣樽已空。
呼酒径劝君,欲眠即遣客。
嵇康巨源不为绝,戴崇彭宣本相得。
徐庶失老母,密如玄德不能夺之臣。
严陵薄宦情,狎如文叔不能止之客。
包胥伍员不失其为友,羊祜陆抗不害其为敌。
我有蒸壶,安事隠语。
我但食韭,安用多种。
割肉元知方朔真,拏金岂即刘叉勇。
古人心事有如此,何至颜色相媚奉。
道衰舛仁义,世乱生奸雄。
君知臧否不挂口,正虑匕首揕其胸。
我生恐无用,我死知无闻。
作书预与儿辈诀,葬时定觅要离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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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念古人啊思念古人,古人的品格光明磊落如同日月。
我想要劈开棺木挖出古人的真心,只见到苍苔覆盖着散乱的白骨。
请让我陈述古人的本心,你不要对我的话感到惊骇。
古人秉持的唯有一个真字,可以让世间风俗全都回归淳厚。
杀鸡待客不用等林宗到访,炊黍候友也不必等庞公赴约。
雪中访戴的安道兴致刚尽,座上的公荣杯中的酒已经喝空。
喊来酒就径直劝你共饮,我想睡了就直接把客人遣走。
嵇康和山巨源并没有因为志向不同而绝交,戴崇和彭宣本来就彼此投合。
徐庶失去老母之后,哪怕是亲信如刘备也不能改变他尽孝的决心。
严光轻视做官的念头,哪怕是亲近如光武帝刘秀也不能挽留他出仕。
申包胥和伍子胥各为其主也不损害二人的挚友之义,羊祜和陆抗分属敌国也不伤害彼此的坦荡胸襟。
我有蒸壶盛酒,哪里需要用什么隐语曲折表意。
我只是吃普通的韭菜,哪里需要搞什么花样多种多收。
东方朔割肉的举动本来就出自他的真率,徒手夺金哪里就是刘叉的匹夫之勇。
古人的本心行事就是这般坦荡,哪里会摆出谄媚的脸色逢迎他人。
大道衰微仁义错乱,世道动荡就会生出奸雄。
你知道闭口不议论他人好坏,恰恰是担心匕首刺到自己的胸口。
我活着恐怕对世道没有什么用处,我死了也知道自己不会有什么声名。
写下遗书预先和后辈交代后事,死后安葬一定要找义士要离的坟冢相伴。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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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皦皦光明磊落的样子。
  • 斲砍、劈。
  • 林宗东汉名士郭泰,字林宗,以率性重义著称。
  • 庞公东汉隐士庞德公,隐居襄阳,与司马徽、诸葛亮交好。
  • 安道东晋名士王徽之,字子猷,雪夜乘舟访戴逵,兴尽而返,人称其率性。
  • 公荣西晋名士刘昶,字公荣,性好酒,不分身份贵贱同饮。
  • 嵇康巨源嵇康与山涛(字巨源),虽然后来嵇康写了《与山巨源绝交书》,但实际上临终前仍将子女托付给山涛,二人相知甚深。
  • 玄德刘备,字玄德,三国蜀汉开国君主。
  • 严陵严光,字子陵,东汉光武帝刘秀的旧友,不肯出仕为官,隐居富春山。
  • 文叔东汉光武帝刘秀,字文叔。
  • 揕刺。
  • 要离春秋时期吴国著名义士,以重然诺、轻生死著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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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鲜明的艺术特色是以“真”为核心贯穿全篇,打破了传统咏史诗逐事咏叹的惯例,一口气连用十余则上古至魏晋的名士典故,全部围绕古人坦荡率真、不伪饰不逢迎的品格展开,用典密集却毫无堆砌之感。

全诗情感沉郁劲健,前半部分极力推崇古人之真,后半部分笔锋一转,痛斥当世之人闭口不敢臧否人物、生怕惹祸上身的虚伪世风,两相对比之下,诗人愤世嫉俗的形象跃然纸上。结尾以要离坟为归宿的宣言,更是将诗人坚守道义、不肯与奸邪同流合污的刚直风骨展现得淋漓尽致,是南宋后期咏怀诗中极具个性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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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南宋后期,当时朝堂党争激烈,士大夫阶层多虚伪矫饰,言行不一,为了避祸往往闭口不敢表达真实立场,世风日渐浇薄。

敖陶孙生性刚直,曾因写诗悼念被权相韩侂胄排挤的朱熹而被迫改名换姓逃亡,他对当时虚伪诡诈的世俗风气深恶痛绝,于是写下这首咏怀诗,追慕古代贤人的真率品格,抒发自己不媚世俗的刚直志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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