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王郎

车轮何由方,草色欲无路。
晴川媚双燕,及此送将去。
若人天机深,奇服雅自与。
色温无可鉏,语妙时一吐。
相逢大江上,为我浣尘土。
后期岂前料,已作千岁语。
告归何草草,双水深雾雨。
稍闻父老旧,门户要渠补。
祗愁模楷地,与世作夸诩。
宁当去楼梯,闭置吾叔度。
翼翼吴齐门,大江流日夜。
别君虽咫尺,即是风牛马。
君才何如我,我拙犹肯借。
淮人买绣丝,布洲市如赭。
张皇十日饮,着公乔松下。
画工亦岂学,爱玩此粲者。
人情勿苦拒,舆马幸整暇。
向来三宿恋,取别万里驾。
想当双玉瓶,酣歌泪盈把。
缥缈鸿鹄去,吾甘老原野。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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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辗转怎么才能停下,郊野芳草漫生几乎看不见前路。
晴朗的平川上双燕翩飞惹人喜爱,就在此刻我要送你启程远去。
你这位友人天性淳厚深藏灵慧,服饰清雅向来和你的品性相称。
你性情温润毫无锋芒可挫,精妙的谈吐时常从容流露。
我们曾在大江之上相逢,替我洗去满身的俗世风尘。
日后的会面哪里能预先料到,我们已然许下了超越千年的交谊。
你辞别归去行色何等匆促,双溪之上雾雨迷蒙水深浪阔。
近来听说家乡父老都已年迈,家族门户正需要你支撑补缀。
只担忧你身处可作楷模的位置,被世间俗人拿去虚夸炫耀。
你应当远离世俗的机巧,像东汉的叔度那样闭门修养真才。
吴地的城门整肃安稳,长江之水日夜不息奔涌东流。
和你相别哪怕距离近在咫尺,也会像风马牛一样难以相见。
你的才学远在我之上,我这般愚钝的人你尚且愿意亲近。
淮地之人喜好购买刺绣的丝帛,布洲的街市人头攒动红如赤土。
我也曾张罗十日畅饮的盛会,把你安置在古松之下从容闲坐。
画师哪里能描摹出你的风神,我珍爱把玩你这卓然出众的人物。
世人的情意不要一味生硬拒绝,你的车马如今都已整备妥帖。
向来我就有不忍遽别的三宿之恋,如今却要目送你踏上万里征程。
遥想你临行前对着双玉酒壶,纵情高歌之时泪水落满衣襟。
你像高远的鸿鹄翩然远去,我也甘愿终老在这乡野荒原。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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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何由方怎么才能停下,方意为止息。
  • 天机天赋的灵性、天性。
  • 无可鉏没有可以削磨挫损的锋芒,鉏同“锄”,此处指削除。
  • 渠第三人称代词,他。
  • 夸诩夸耀、炫耀。
  • 翼翼整肃安稳的样子。
  • 风牛马取自“风马牛不相及”典故,此处指相去极远、毫不相干。
  • 粲者原指美好的人,此处用来赞誉王郎才貌出众。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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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完全跳出了传统送别诗作伤春悲离的俗套,风格奇崛瘦硬,明显带有江西诗派的创作影响,遣词造句力避陈熟,用典妥帖自然,毫无堆砌痕迹。

全诗没有铺陈过多儿女情长的不舍,反而大半篇幅用来刻画友人的品格风神,既赞许了王郎温润醇厚的品性,也委婉劝勉他不要被世俗浮名所累,要修养真才支撑门户。末尾以鸿鹄远去和自甘老于原野的对举,既凸显了友人的高远前程,也暗合作者自身不合流俗的人生选择,沉挚的知己之情流淌在字句之间,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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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中后期诗人敖陶孙的古体送别名作,创作于他漫游吴地、旅居江浙一带的时期。

敖陶孙一生仕途坎坷,曾因作诗悼念被权相韩侂胄排挤的朱熹而遭通缉,长期流转江湖,这首诗里的王郎是他相交甚深的王姓年轻友人,诗作既表达了送别时的不舍,也寄寓了对友人的期许与自身的人生志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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