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萍乡文叔章访别

力田望逢年,倚市胜刺绣。
十年丘里语,失火要自救。
君行半天下,何处得耆旧。
请从老庞说,龙凤相赴凑。
全家隐鹿门,遗安不求富。
常时拜床下,大钟尽徐扣。
男儿惟一身,用在百岁后。
譬如营屋室,宗庙先库厩。
不闻买山隐,而有居巷陋。
君看钟鼎家,粱肉或墨瘦。
宁为卖文活,一经老学究。
出身即九折,时命乃大缪。
向来尸裹革,口语困逗留。
居然齿编贝,月粟供赁僦。
何知山涧底,鹿豕对饭糗。
文章忌随人,谨勿夸客右。
书林无浅植,笔耒有深耨。
纷纷青紫楦,后进渠领袖。
结交两任昉,设客一阴就。
卑官惭处赠,俚语致公寿。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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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耕作盼望丰收年景,在街市上游走谋利胜过精工刺绣。
乡里流传十年的老话,遇上失火终究要靠自己施救。
你走遍了大半个天下,哪里能寻到真正的年高德劭的旧人?
请听我像汉末庞德公那样叙说,世间贤才本就像龙凤一样相互呼应聚首。
举家隐居在鹿门山中,只求安稳度日从来不求富贵盈手。
平日里在贤者座下拜谒,厚重的大钟全都从容地缓缓叩叩。
男儿此生只有这一副身躯,价值要体现在百年之后的千秋名留。
就好比营造屋室家宅,要先修筑宗庙再去建仓库马厩。
没听说过非要买山才能隐居,也有安身在陋巷之中的贤士足够风流。
你看那些位列公卿的世家大族,饱食粱肉有时反而操守污墨、身形消瘦。
我宁愿靠卖文维持生计,守着一部经典做个终老的学究。
刚出仕就遭遇重重坎坷,时运命运实在是大错特错难以回头。
从前我也曾立志战死沙场以尸裹革,却被流言蜚语困住蹉跎逗留。
如今我徒然长着整齐如编贝的牙齿,每月的粮食都要靠租税勉强筹谋。
谁知道在山涧的底层,我对着野鹿野猪吃着粗米干粮度日悠游。
写文章最忌讳跟在别人后面模仿,千万不要在宾客面前夸耀自己的优游。
书林之中没有浅陋的栽种,要把笔当农具深耕细耘久久不休。
那些纷纷身服青紫的达官贵人,不过是后辈中徒有其表的领袖。
我愿像古人结交两位任昉那样重交谊,像阴就那样热情待客不问来由。
我身为小官惭愧没有厚礼赠你,就用这俚俗的诗句为你祝寿。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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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人和诗的一种方式,依照所赠和诗作的原韵及用韵次序来创作作品。
  • 力田努力耕作,也指古代负责农业生产的乡官。
  • 逢年丰收的年景。
  • 耆旧年高德劭、阅历丰富的旧辈贤人。
  • 遗安典出庞德公,指留给后代安稳度日的美德,不谋求世俗富贵。
  • 钟鼎家古代位列公卿、世代有功勋的世家,钟鼎是贵族祭祀的礼器。
  • 饭糗干粮,代指粗劣的饭食。
  • 笔耒把笔当作耒耜这种农具,代指在文苑中耕耘创作。
  • 青紫楦青紫是古代公卿官服的颜色,楦本是撑鞋的模具,这里讽刺那些徒有官服、无实才的权贵。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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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赠别诗以古直苍劲的笔力,打破了一般送别诗多写离愁的俗套,通篇以言志抒怀为核心,层层铺展自己的人生价值取向。

开篇以耕织谋事的日常道理起笔,引出“自救”的人生立场,随后连用庞德公隐鹿门、宗庙先于库厩等典故,层层递进申明自己重身后名、重道义根本的价值选择,毫不掩饰对当世那些尸位素餐的钟鼎权贵的鄙夷。

全诗最有价值的论点是“文章忌随人”,直接点明了江湖诗派反对模拟、主张独创的创作立场,是宋代诗论中极有锋芒的观点。整首诗用典贴切,语言质朴刚健,完全符合敖陶孙诗作“沉郁雄快”的典型风格,是南宋江湖诗派五言古体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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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江湖诗派代表人物敖陶孙的酬赠次韵作品,作于他晚年闲居闽中时期。

此前敖陶孙因作诗悼念被权相韩侂胄迫害致死的赵汝愚,为躲避追捕被迫变姓名逃亡江湖,辗转多年后才得以安定,此时友人文叔章从萍乡前来拜访,临别之际他依友人原诗的韵脚作此诗相赠,既叙写半生坎坷,也向友人吐露了自己的人生志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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