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感兴一首

乌几学痴坐,吾炊何以晨。
了知诗自好,不与甑相闻。
苍苍本空空,呜呼谁使然。
瓯窭知满篝,稍喜斗斛仁。
而我亦齐民,不贪后世贤。
腹无一寸温,百忧镇烧煎。
岿然一破灶,寒虫欲无年。
更欲辨名字,蟋蟀螽斯间。
书生谨守书,放步防疾颠。
虾蟆缘青冥,孤光恣吞吐。
于菟无角翼,为天守门户。
持此感物化,尧舜万万古。
冰蚕不知寒,蓼虫不知苦。
未知了身口,甘煖复几许。
高高化人台,下视多劫灰。
我欲轰雷车,老天怒不开。
死语无出路,六经圣所裁。
惟应蒯缑剑,日夕同归来。

译文

收起展开
靠着乌木小几呆坐出神,我早饭的炊火要到哪里去寻。
深知作诗本是我平生喜好,从来和煮饭的陶甑互不相闻。
苍茫的天道本来虚空无物,唉呀究竟是谁造成这般光景。
田垄间的收成装满竹筐,我暗自欣喜官府的度量还算宽仁。
我也只是寻常的平民百姓,并不贪求什么后世的贤名。
腹中没有半分暖意,百般忧愁始终在心头烧灼熬煎。
只剩一座孤零零的破灶,寒虫在旁仿佛也挨不过这岁末寒冬。
想要辨明周遭小虫的名号,它们不过是蟋蟀、螽斯这类草虫。
我这书生只知谨慎守着书卷,放开脚步时总怕过快跌倒失稳。
蛤蟆竟想攀上高远的青天,对着一点微光恣意吞吐气息。
老虎没有长角也没有羽翼,却能为上天镇守人间的门户。
秉持这份对万物变化的感慨,尧舜的治道已经流传万古。
冰蚕生长在冰雪中不知寒冷,蓼虫寄生在苦草里不知辛酸。
我尚且没法解决温饱生计,世间的甘暖又能有多少分量。
那高耸入云的神人台榭,向下望去早已积满了旷劫的尘灰。
我想要催动雷车叩击天关,上天却含怒不肯把天门敞开。
那些僵死无用的俗说根本没有出路,六经才是古圣先贤裁正的正道。
我只该随身带着那柄蒯绳缠柄的宝剑,朝朝暮暮和它一同归隐归来。

注释

收起展开
  • 乌几乌木做的小矮几,是古代文人日常闲坐倚靠的器物。
  • 甑古代蒸饭用的陶制炊具,诗中代指炊火饭食。
  • 瓯窭指狭小的高地田垄,代指田间作物。
  • 篝竹制的筐笼,用来盛放收获的谷物。
  • 齐民指普通平民百姓。
  • 岿然孤零零矗立的样子。
  • 于菟楚地方言对老虎的别称。
  • 冰蚕古代传说中生长在冰雪里的神蚕。
  • 蓼虫寄生在蓼草上的小虫,蓼草味辛,故说虫不知苦。
  • 蒯缑剑用蒯草绳缠剑柄的剑,指贫寒之士随身的佩剑,出自《史记·孟尝君列传》相关典故。

赏析

收起展开
这首五言古体诗直接继承了阮籍《咏怀》、陈子昂《感遇》的咏怀创作传统,以散文化的笔法串联诸多日常意象与典故,托物言志,思理深邃厚重。

诗人从灶冷炊断的贫居日常细节起笔,由近及远,上探天道运化的玄理,下观万物异趣的本性,最终落脚于恪守儒家六经正道、伴宝剑同归的人生选择,既流露了对世道昏暗的愤懑不平,也彰显了不慕浮名、安贫守道的高洁人格。全诗语言古拙质实,情感沉郁顿挫,是宋代古体言志诗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收起展开
这首诗出自南宋江湖诗派代表人物敖陶孙的《臞翁诗集》,是其《感兴》组诗的开篇作品。

敖陶孙一生仕途困顿,曾因作诗悼念被权相韩侂胄迫害的名臣赵汝愚,为避追捕被迫变姓名逃亡,晚年闲居乡里,清贫自守,这首诗正是他贫居岁月里观照世情、体悟物理的言志之作。

原作与现代解读分别整理。内容整理说明 · 内容纠错 · 内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