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感一首

典衣沽美酒,铸金买艳歌。
青灯炯长夜,如此粲者何。
平生有廉蔺,方驾欲更过。
低颜儿女中,鬰若鹰在罗。
酣望八极表,老泪如悬河。
诸儿颇嗤黠,见谓同一波。
相如混涤器,谢鲲困掷梭。
古来贤达人,细过非所科。
窃愿天子圣,朝廷半丘轲。
青春深农桑,东尽青齐阿。
坐今倡楼女,委弃黛黑螺。
下里羞阳春,中宫张云和。
我为太平人,短褐生橐驼。
醉魂招漫郎,或有石可磨。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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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当衣衫换来美酒,熔铸重金买下动人的歌乐。
青灯在漫漫长夜里亮着,面对这般良辰美景又能如何。
我平生倾慕廉颇、蔺相如的高风,想要并驾齐驱甚至超越他们。
如今只能在俗人当中低头敛容,就像雄鹰被困在罗网之中。
纵目远望天地八方之外,年老的泪水像决堤的河水一样涌落。
那些浅薄的小子都嗤笑我愚钝,说我和世俗之人毫无差别。
当年司马相如曾混在酒保当中洗涮酒器,谢鲲也曾被邻女扔出的梭子打伤牙齿。
自古以来的贤达之人,小的过失从来不会被人苛责处置。
我私下祈愿当今天子圣明,朝廷里遍布像孔丘、孟轲一样的贤才。
春日农桑遍于天下,向东一直延伸到青齐的水滨山阿。
如今那些倡楼的女子,都被人抛弃不再施黛螺妆容。
俗曲羞于和高雅的阳春白雪并列,宫廷中奏响了祥和的雅乐。
我身为太平时代的普通百姓,粗布短衣上都长出了驼绒般的毛絮。
醉意中我招唤唐代漫郎元结的魂灵,这块顽石上的志节永远不会被消磨。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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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典衣典当衣物,是古代文人困窘时常有的行为。
  • 炯灯火明亮的样子。
  • 廉蔺指战国时赵国的廉颇和蔺相如,二人以高节和相知闻名。
  • 方驾两车并行,此处指与前贤并驾齐驱。
  • 八极传说中天地最遥远的八方边际。
  • 相如混涤器用司马相如当年与卓文君卖酒,亲自洗涤酒器的典故。
  • 谢鲲困掷梭用东晋谢鲲挑逗邻女,被对方扔出的梭子打断两颗牙齿的典故。
  • 丘轲指孔丘和孟轲,代指大贤。
  • 短褐粗麻布制成的短衣,是平民的穿着。
  • 漫郎指唐代诗人元结,他曾自号漫郎,性情旷达不附世俗。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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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江湖诗派中少见的豪健郁勃之作,情感起伏跌宕,用典密而不滞。开篇从纵酒放歌的旷达写起,转而落到青灯长夜的现实困窘,将自己如鹰在罗的失意形象刻画得极具张力,喷薄而出的老泪将半生的愤懑宣泄得淋漓尽致。

诗中连用司马相如、谢鲲两个前贤困厄的典故,瞬间打通了古今失意士人的精神脉络,将个人的不平升华为对整个世道贤愚倒置现象的反思,随后笔锋一转,跳出个人得失,转而抒发对贤才满朝、农桑遍地的太平治世的向往,境界骤然开阔。结尾以招唤元结、石不可磨作结,点明自己坚贞不屈的志节,即便身为布衣,也绝不改易平生操守,沉郁中透出旷达之气,是敖陶孙诗作中最见风骨的篇章。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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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中后期诗人敖陶孙的晚年抒怀之作,创作于庆元党禁风波平息之后。

敖陶孙生性刚直,曾经因写诗讽刺权相韩侂胄而被官府追捕,被迫隐姓埋名避祸江湖,半生饱经宦海浮沉与世俗倾轧,这首诗正是他历经磨难之后,抒发胸中郁积不平、寄托太平理想的代表性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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