杼山阁诗

我奋力攀登群峰之巅，却遗憾自己没有千只眼睛遍览盛景。
心神早已与名泉神交，魂梦常常萦绕在隐逸的山谷之中。
我平生就喜爱山林丘壑的意趣，游鱼飞鸟都似与我往还相伴。
杼山坐落在哪里呢？它的地形地势藏巧于拙，仿佛精心排布。
友人写下的郊居赋作，辞采瑰丽如虹，被众人传诵。
高声吟咏赞美黄花的诗句，咏叹绿竹般的美好德行。
追怀古代乘樏登山的隐士，循着先贤的足迹登临此处。
此刻正倚靠着藏书的台架读书，怎肯效仿那些舞经祈福的虚妄举动。
幸而贴近山间草木自然，哪里用得着持草占卜问吉凶。
更何况颜真卿留下的华美题匾，还有江淹遗留的馥郁文气。
阁宇气势飞动如大鹏抟风出海，矫健舒展似蛟龙腾跃出陆地。
在这里矗立起这座横阁，哪里是伯夷这类隐士所修筑的呢。
不知哪年有人持黄金弹丸出游，连带鸡犬都随之嬉戏游乐。
手持驱赶蚊蝇的团扇，静静对着瀑布下白鹭振翅的清景。
面前的青山仿佛可以纳入手中的版籍，身后的浪涛激溅到我的帽檐边。
风声仿佛追随着隐士孙登，星辉光彩映照在名士荀叔的身上。
谁愿意去官府担任俗吏，拘束着官服盼望休沐假期。
清雅的宾客错落杂坐，所到之处野草都带着清苦的香气。
天地之间人就像磨盘上旋转的蚂蚁，身世变幻如同被芭蕉叶覆盖的野鹿。
他日在岘首山留下碑刻，像羊公那样的功德永远不会被人遗忘。

• 杼山山名，在今浙江湖州境内，是唐代江南文士活动的核心名胜之一。
• 神交指彼此精神相通，尚未见面就已经心意相投。
• 雌霓即副虹，古人常用来比喻文辞瑰丽绚烂。
• 筳篿古代用竹草占卜问吉凶的方式。
• 鹏抟海化用《庄子·逍遥游》典故，比喻气势雄健，乘风高飞。
• 蕉覆鹿化用《列子》典故，比喻世事变幻，得失如同梦境般虚幻。
• 岘首即岘山，在今湖北襄阳，西晋羊祜镇守襄阳时，常登临此山，后人立碑纪念他，称羊公碑。

这首五言古体典型体现了敖陶孙诗作奇崛雄健、用典繁密的特色，全诗几乎无一字无来历，却能熔铸自家怀抱，毫无堆砌生硬之感。诗歌从自身偏好林壑的本性起笔，由远及近逐步铺陈杼山的形胜与人文底蕴，气势层层抬升，骨力劲健非常。

诗作既表达了对拘束俗吏生活的厌弃，对隐逸自由境界的向往，又没有落入消极避世的窠臼，末尾以羊公碑的典故收束，点明人只要留下惠及后世的功德，就不会被历史遗忘，在旷达的背后藏着积极的人格追求，是宋代江湖诗派古体诗中不可多得的优秀作品。

这首诗收录于《全宋诗》，是南宋中后期诗人敖陶孙登临浙江湖州杼山的杼山阁时所作。杼山是江南历史文化名山，唐代颜真卿任湖州刺史时曾在此修书立碑，诗僧皎然也长期隐居于此，人文底蕴极为深厚。

敖陶孙一生仕途坎坷，曾因作诗悼念被奸臣韩侂胄构陷致死的赵汝愚，被迫改换姓名逃亡江湖，他素来厌恶官场拘束，喜爱林泉之趣，登临杼山阁时追怀历代先贤，感怀身世浮沉，写下这篇奇崛雄健的五言古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