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盖宰

大化我虫臂,常时炙牛心。
居然身桔槔,老圃愁汉阴。
简书政畏人,吏事颇见侵。
千里得蛮语,十年生越吟。
宁为尺一稽,何者可枉寻。
盖公学齐鲁,颇似东海任。
双骭留石涔,举世方盘鍼。
稍传闭关术,抑按娱五禽。
朅来道院中,狼山即知音。
披衣起视夜,欲借北斗斟。
寤言种秫陶,渠肯挟策钦。
琅然庭柯句,欲和南风琴。
勾牵老维摩,善哉去来今。
飞潜不同穴,著鞭英隽林。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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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化视我如同微不足道的虫臂,平日里却要经受炙烤牛心般的煎熬。
到头来竟把活成了汲水的桔槔,像汉阴的老圃一样,为机心盛行的世道满心愁闷。
官府的文书正令人心生敬畏,琐碎的公务频频侵扰我的生活。
远在千里之外习得边地的方言,漂泊十年间早已养成庄舄式的越地乡吟。
宁可迟滞拖延官府的文书,也绝不肯为了微小的利益屈身枉道。
盖公你传承齐鲁的儒学道统,品格很像东海的任公。
双足留在石洼之间不肯奔走,举世之人却都忙着趋炎附势如盘中走针。
你渐渐传下闭门静修的方术,按摩导引以五禽之戏自娱。
你来到这道院之中,狼山便是你天然的知音。
我披衣起身眺望夜色,想要借北斗星当作酒勺倾饮。
醒时便言说陶渊明种秫酿酒的志趣,哪里肯捧着经书追逐世俗的钦慕。
你那清越如庭中柯叶作响的诗句,正可以配上舜帝的南风琴曲。
牵引着我这个如维摩诘般的老居士,赞叹古今通达的来去之理。
飞禽走兽本就栖居在不同的巢穴,我们一同在贤才之林努力争先。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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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化指天地造化,出自《庄子》,是道家对自然运行规律的称谓。
  • 虫臂出自《庄子·大宗师》,喻指造化之下个体生命的微不足道。
  • 桔槔古代汲水的机械,需反复俯仰劳作,此处喻指被俗务驱使不得自由的状态。
  • 汉阴老圃出自《庄子·天地》,汉阴老人拒绝使用桔槔,反对投机机心,坚守淳朴之道。
  • 越吟出自《史记·陈轸传》,越人庄舄仕楚富贵后仍作越地乡吟,喻指不忘故土的情怀。
  • 五禽即五禽戏,汉末华佗创制的导引养生术,模仿虎、鹿、熊、猿、鸟五种动物的姿态。
  • 种秫陶指陶渊明,陶渊明任彭泽令时曾令公田全部种秫谷用来酿酒,是归隐名士的典型代表。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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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江湖诗派“以才学为诗”的典型酬唱作品,几乎每句都化用经典典故,却毫无堆砌生硬之感,将庄子的逍遥理想、陶渊明的归隐志趣、道家的养生追求与自身的仕宦体验完全融为一体。

全诗情感层次分明,前半部分直抒身为俗吏被公务拘牵的痛苦,把对官场机心的厌弃表达得沉郁真切,后半部分转向对友人盖宰学识志趣的推崇,二人惺惺相惜的知己之情跃然纸上,结尾以飞潜异途却共赴贤林作结,跳出了一般酬唱诗的客套俗套,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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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南宋宁宗嘉泰年间,是敖陶孙任地方下层官吏时,写给同僚盖姓县令的次韵酬答作品,盖宰即对盖姓县令的尊称,二人是志趣相投的友人。

此前敖陶孙因作诗悼念被权相韩侂胄排挤罢官的赵汝愚,为躲避追捕隐姓埋名逃亡江湖,此后长期沉沦下僚,辗转各地担任微职,心中满是对官场俗务的厌弃和对自由归隐的向往,这首诗正是他这种心境的集中投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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