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嘉魏秘校访仆萧寺且言出处甚详属与余同客昆山使人不能无怀魏云欲还故乡而吴中儿女森森如立竹矣因用所惠诗韵聊缀数语以塞来意韵长不复櫽括资客中一噱可也

陈侯一榻悬千古,贱子何能望入府。
门前谁者高櫑具,甚口美髯方快覩。
裙衣新失大雪寺,告诉天吴烦拆补。
阴风立我铁户限,起去不供人笑侮。
迩来稍挫牙角勇,一见何知肺肝吐。
绘衣君欲试华虫,莺领吾方愧桑扈。
新篇直欲命骚仆,寸舌宁当下齐虏。
已从雁荡歌贯休,更向乌江怜项羽。
遥知笔下卷波澜,乞与胸中洗尘土。
魏侯魏侯听我语,醉里江山迭宾主。
吴歌一声落青蒲,遮莫催归啼杜宇。
江南江北知何许,万水千山话僧庑。
因君永嘉说谢客,南海维摩堪泪雨。
樽前卜试鸜鹆舞,一哄从渠较邹鲁。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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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陈蕃专为徐孺设下的卧榻流传千古,我这样的庸碌之人怎敢奢望登您府第。
门前是谁头戴高大的櫑具冠,口才出众须髯俊美,让人一见便觉快意非常。
衣衫新近在大雪寺中奔波磨损,只好拜托水神天吴帮忙缝补修整。
凛冽的阴风把我挡在铁门槛边,往来行止都不愿任人轻慢取笑。
近来我年少刚锐的锋芒稍稍收敛,与您一见如故便将肺腑之言尽数倾吐。
您身着绣有华虫的官服正要施展抱负,我身着粗陋的羽衣却自愧不如隐居的桑扈。
您新作的诗篇直可驱使骚人仆役,三寸舌辩哪里会输给当年骂齐的郦食其。
你我曾在雁荡山歌咏贯休的诗句,又在乌江边追怀感慨项羽的悲壮人生。
遥想您下笔之时文思如波澜翻涌,恳请您以清才涤荡我胸中积压的世俗尘垢。
魏侯啊魏侯请听我诉说,醉眼之中江山变幻,你我轮番为客为主。
一声吴地歌谣飘落在青草丛间,任凭那啼鸟杜宇声声催我归去。
江南江北茫茫不知身在何处,万水千山漂泊,我们在僧舍中闲话平生。
听您说起永嘉的谢灵运,又想起南海的维摩居士,不由得让人泪下如雨。
酒筵前试着跳起鸜鹆舞,众人哄笑之间任由旁人评判我们的学识是否近于邹鲁圣贤之风。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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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陈侯一榻用东汉陈蕃为高士徐孺子特设一榻,平时悬起不接待他人的典故,指礼遇贤士。
  • 櫑具古代的一种冠饰,形制高大,为古代儒者所佩戴。
  • 天吴古代神话传说中的水神,此处借指水泽之神。
  • 牙角原指兽类的牙与角,此处代指人年少刚锐的锋芒、锐气。
  • 华虫上古贵族礼服上绣的雉鸡图案,是官服的典型纹饰。
  • 桑扈古代传说中的一种鸟,也借指隐居不仕的高洁之士。
  • 谢客指南朝山水诗人谢灵运,他小名客儿,是永嘉地方最知名的历史文化名人。
  • 维摩即维摩诘,佛教中的著名居士,此处代指安于清苦修行的高士。
  • 鸜鹆舞魏晋时期流行的一种舞蹈,舞姿灵动如鸜鹆(八哥)跳跃,是古代文人宴饮时常表演的乐舞。
  • 邹鲁孔孟的故乡,代指儒学昌盛之地,此处代指圣贤的文雅风范。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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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酬答之作最鲜明的特色是用典繁密却毫无堆砌之感,从历史典故、神话传说到佛道掌故信手拈来,完全贴合二人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客居身份,情感倾泻极为自然。

全诗的情感层次层层递进,从初见友人的惊喜,到倾吐身世的畅快,再到共话平生的怅惘,最后以放浪形骸的旷达作结,把南宋中后期下层文人漂泊江湖、怀才不遇的复杂心境描摹得淋漓尽致。

作为一首次韵长诗,全篇韵脚妥帖,气脉贯通,丝毫不见凑韵的生硬感,充分展现了敖陶孙身为江湖诗派代表人物出众的才力与纵横不羁的创作风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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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中后期,当时敖陶孙正客居昆山的佛寺之中,友人魏秘校专程前来拜访,二人畅谈各自的身世出处,发现彼此有着极为相似的漂泊客居经历。

魏秘校告知诗人自己即将返回永嘉故乡,还提及吴中家中的儿女都已长成,挺拔如青竹,敖陶孙于是取用魏秘校此前赠给自己的诗作韵脚,写下这首长诗酬答,全篇不刻意雕琢典故,只为客居中博取友人一笑,消解漂泊的愁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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