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别张长官东归

劝君少留持一觞,三年一日才初长。
春风愔愔著桃李,雨露沃沃开麻桑。
道傍箫鼓莫凄咽,使君平生面如铁。
裁量渠是台阁具,坐使霜蹄困羁绁。
前年疮痏生潢池,手披腹摩随所医。
州家征财使家督,灌输辇送无愆期。
诸郎自是丰年玉,谁能待荒学储谷。
虚名作祟谨勿近,介者得嫌同者俗。
臞庵先生室无邻,晚年得君情更亲。
常时问政有宽猛,独觉处世无缁磷。
何人幕府容疏懒,忆君高楼衣带缓。
朅来问讯池上鱼,一笑相看喜无算。
了知喜极还生愁,独自含情上小舟。
府中参佐足追送,坐念长江天际流。
还家且种盐官枣,垂柳当门乐华皓。
诏书定起尹翁涂,珍重身名莫草草。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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劝您暂且多留几日,共饮一杯酒,您在此地三年,我总觉得日子过得像一天那样短促。
春风温软轻柔地拂过桃李枝头,雨露丰沛滋润,麻与桑都蓬勃生长。
路边送行的箫鼓不要吹奏得凄切呜咽,您这位使君平生刚正,面色如铁。
论才量您本是能入台阁的栋梁之材,却不料骏马般的贤才被世俗的缰绳所羁绊。
前些年地方上生出了寇乱的疮伤,您亲手安抚悉心体恤,随处施治抚平创伤。
州府征缴财赋由您督理,输送入京的物资从来没有延误过期限。
您的几位公子本就是丰年的美玉,谁会在荒年才想起学着储备粮食呢。
虚名最是害人千万不要靠近,刚正的人难免遭人嫌,随俗的人又难免落于平庸。
我这个臞庵先生向来居所冷清没有邻人,到了晚年才和您相交,情谊格外亲近。
平日里看您施政宽猛相济,唯独钦佩您处世从来不会被尘俗染污。
谁能料到幕府之中容得下我这般疏懒的人,想念您的时候我常站在高楼上,衣带都因消瘦日渐宽松。
此番我来寻访您,就像问讯池中游鱼,二人相见一笑,欢喜的心情难以计算。
明明知道欢喜到极点难免生出离愁,您满怀着不舍独自登上东归的小船。
府中的僚属们都赶来追路相送,我坐望着滚滚长江向天际奔流而去。
回家之后您暂且种上几株盐官枣,垂柳当门,安享晚年的闲适欢乐。
朝廷的诏书很快就会下达,征召您重新出仕,千万珍重自己的声名,不要虚度光阴。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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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觞一杯酒。
  • 愔愔温软和缓的样子。
  • 台阁具能够进入中央台省任职的栋梁之才。
  • 霜蹄代指骏马,这里比喻贤才。
  • 羁绁马缰绳,引申为羁绊、束缚。
  • 潢池代指地方边境,旧时对民众起事的隐晦称呼。
  • 缁磷黑色的染污与磨损,比喻品格被尘俗污染。
  • 朅来前来、到来。
  • 华皓白发老人,代指晚年闲适的时光。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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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突破了传统送别诗多写离愁别绪的套路,前半部分用大量篇幅铺陈张长官在地方的治绩,从治乱安民到征赋济国,字字都是写实,没有半点虚美应酬的俗套,足见二人相知之深。

全诗的结构张弛有度,从饯别的场景起笔,转入对过往政绩的追忆,再写二人相交的知己之乐,最后落到惜别之情与对友人未来的期许,情感层层递进,沉挚动人。

敖陶孙的诗风素来以奇崛刚正著称,这首诗也融入了他自己的人生品格,劝友人远离虚名、守正持身的叮嘱,既是对友人的期许,也是诗人自身处世准则的写照,读来全无纤弱之态,风骨凛然。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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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后期诗人敖陶孙的送别名作,创作于宋宁宗嘉定年间,当时担任地方长官的张某任满东归,敖陶孙与他相交数年,感念对方的政绩与品格,特意写下这首长诗为他饯行。

敖陶孙一生仕途坎坷,曾经因作诗哀悼被韩侂胄迫害的赵汝愚而被迫变姓名逃亡,晚年隐居乡里,与这位张长官是为数不多的知己之交,因此这首送别诗全无应酬浮泛之语,句句发自肺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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