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叶仲洽喜雨

一旱不问下与高,风吹日炙同煎熬。
悲鸣鸿雁不饮啄,向人终日声嗷嗷。
千里赤地天不管,毫发微功矜桔槔。
乘除自古有成说,霖潦一春多发泄。
渴苗欲死俟沾溉,到此翻令成泽竭。
不眠耿耿抱幽恨,离毕中宵起占月。
仰天浩叹如何理,引手欲挽天河水。
鹅湖作镇县东隅,山巅忽有云峰起。
朝隮何事故要勒,雨未崇朝还又止。
农家与苗相为命,情不愿苏惟愿死。
愁肠欲断成寸寸,顷刻风雷惊动散。
为霖三日泽已均,泼墨千山云不断。
骚人赋诗喜欲狂,自写长笺几脱腕。
东西倒悬今少解,欢情随雨亦滂沛。
祇愁西北望云霓,腥膻久矣为民害。
请看麟史书伐邢,一日兴师当问罪。
诗成聊写闵雨志,畎亩拳拳有深爱。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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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大旱不分高下各处受灾,热风猛晒之下万物都在受煎熬。
悲鸣的鸿雁渴得没法饮水啄食,整日对着人发出嗷嗷的哀鸣。
千里田地都晒得赤红上天仿佛不管,百姓只能靠桔槔打水做些微末的补救。
自古就有旱涝相抵的定数传言,可今年春天雨水太多都提前泄走了。
快要枯死的禾苗等着雨水浸润,到了夏旱时节水源反倒彻底枯竭。
我彻夜难眠心头满是怅恨,夜半时分起身观测月象占卜雨期。
仰头对着苍天长叹这世事怎会如此,恨不得伸手去引来天河的水。
鹅湖山作为地标坐落在县邑东边,山顶忽然有云峰翻涌着升起来。
早上的云气为何故意迟疑拖沓,雨下了不到一个早晨就又停了。
农家把禾苗当成自己的性命,旱情下他们宁愿自己死也不愿禾苗枯。
愁肠一寸寸快要断成碎片,顷刻间风雷大作把旱情全都驱散。
连下三天好雨恩泽遍及各处,千山之上乌云像泼墨一样连绵不断。
友人写诗喜得几乎要发狂,亲手铺开长笺挥笔快得腕子都要脱力。
各地受旱的百姓如今稍稍解脱,欢悦的情绪跟着雨水一样汹涌充沛。
我唯独望向西北的云气发愁,金人侵占中原荼害百姓已经太久。
请看《春秋》里记载讨伐邢国的义举,总有一天要兴师问罪收复故土。
写成这首诗姑且记下我忧喜雨的心意,对田间百姓怀着拳拳的深爱。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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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日炙太阳暴晒。
  • 桔槔古代利用杠杆原理汲水的农具,这里指代人工打水抗旱。
  • 乘除这里指旱涝相抵、盈亏相补的自然定数。
  • 霖潦连绵的积水,指春汛过量的雨水。
  • 离毕出自《诗经》“月离于毕,俾滂沱矣”,指月亮靠近毕星,是古人认为将下雨的天象。
  • 崇朝从天亮到早饭之间,指一个早晨的时间。
  • 脱腕形容书写用力极猛,腕部几乎要脱臼。
  • 腥膻这里代指占据中原的女真部族,是南宋士人对北方入侵者的代称。
  • 麟书指《春秋》,相传孔子作《春秋》绝笔于获麟,故称麟书。
  • 畎亩田间、乡野,代指普通农耕百姓。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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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特点是打破了传统喜雨诗的狭小格局,没有停留在“久旱逢甘霖”的浅层喜悦上,而是层层铺陈,完整展现了从旱魔肆虐到人心焦灼,再到雨降人欢,最后升华到家国之思的完整情感脉络。

诗的前半部分极写旱情的惨烈,鸿雁哀鸣、赤地千里,把农家濒临绝境的状态刻画得入木三分,“农家与苗相为命,情不愿苏惟愿死”一句完全站在农民的视角发声,没有半点文人的虚情假意。

后半部分写喜雨的畅快,笔力酣畅,“泼墨千山云不断”的比喻新奇生动,把雨云的厚重连绵写得极具画面感。最难得的是诗人在全民欢腾的雨景中,笔锋一转望向西北失地,把对田间百姓的深爱延伸到对中原遗民的牵挂,把一场降雨的小喜,和收复故土的大愿结合起来,让整首诗的境界远超一般的农事主题诗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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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理学家陈文蔚晚年退居江西上饶一带时的作品,当时上饶属地遭遇罕见大旱,友人叶仲洽先作喜雨诗寄给他,他便写下这首和作。

陈文蔚是朱熹的弟子,一生留心民事,长期隐居乡野,对农家的疾苦有非常真切的体会,这首诗并非普通文人的应酬唱和之作,完全植根于当时当地的真实灾情。南宋朝廷偏安江南,中原故土长期被女真贵族侵占,这一时代背景也让这首喜雨诗跳出了寻常农事感慨的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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