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题徽州李君博文阁

曾参一唯外,相顾了无言。
颜渊但如愚,永谢枝叶繁。
后人谓二子,独得道之原。
脱落章句卑,统宗而会元。
谁知圣门教,入道固有门。
非博奚反约,溯流乃求源。
颜曾日用功,如海众水吞。
及其成功后,木落归本根。
固非求捷径,大学废讲论。
李君敞高阁,驾言避俗喧。
藏书比邺侯,日夕手自翻。
百家期贯穿,目击万里存。
上下洞今古,高深察乾坤。
一旦忽融会,豁然破篱籓。
笑彼习忘子,读书尝惮烦。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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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参听闻孔子“吾道一以贯之”的教诲后,应声答一“唯”字,此外与旁人相对全然没有多余的言语。
颜回整日听孔子讲学,仿佛愚钝不善言辞,完全摒弃了那些旁枝末节的繁辞琐义。
后世的人都说这两位孔门高弟,唯独领悟了圣人学说的根本要义。
他们跳出了卑微的死守章句的陋习,能够统摄宗旨、领会学说的本源。
谁能知晓孔门圣人的教化,修习求道本来就有明确的路径门径。
不先广泛地涉猎博览,又怎么能回归到简约精要的义理,只有逆流而上才能探寻到道的源头。
颜回、曾参每日都在这样用功,就像大海吸纳百川一样包容汲取各家的义理。
等到他们修习有所成就之后,就像树叶落尽,最终回归到树木的根本根系。
求道本来就没有捷径可走,《大学》的教义也从来没有废止讲习讨论的道理。
李君你修建起这座高耸的阁子,打算在这里远离俗世的喧嚣。
你收藏的典籍堪比唐代藏书家邺侯李泌,从早到晚都亲手翻读研习。
期望能够把诸子百家的学说融会贯通,眼界所及便能洞察万里之外的事理。
上下贯通古今的变迁,深入体察天地乾坤的高深义理。
总有一天学识豁然融会贯通,自然而然打破所有认知的藩篱边界。
可笑那些浅尝辄止、懒于修习的人,平日里读书总是怕苦怕烦。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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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唯出自《论语·里仁》,孔子对曾参说自己的学说“一以贯之”,曾参仅回答了一个“唯”字,心领神会无需多余言语。
  • 如愚出自《论语·为政》,孔子评价颜回“吾与回言终日,不违如愚”,指颜回听学时默识心通,看似愚钝实则聪慧。
  • 邺侯唐代名臣李泌,曾封邺县侯,家中藏书极富,后世以“邺侯藏书”代指藏书丰富。
  • 篱籓即藩篱,原指竹木编成的屏障,这里代指认知的边界、治学上的门户之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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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理学题赠诗,全诗没有堆砌藻饰,始终围绕儒家“博文约礼”的核心治学观展开,说理通透却毫无枯涩之感。

诗歌开篇便抬出颜渊、曾参两位孔门代表性的得道贤者,直接驳斥了当时学界两种错误倾向:一种是死守细碎章句不得要领,另一种是妄图跳过博览的阶段空求义理、走捷径。作者清晰梳理了“由博反约”的完整治学路径,把博览视作求道的必经之阶,符合儒家传统教育的核心逻辑。

诗作后半部分落到题旨“博文阁”本身,对阁主人李君避俗读书、遍览百家的行为大加赞许,最后以畏难读书的俗子作反衬,点明治学没有捷径,只有苦学博览才能最终融会贯通,全篇立意正大,逻辑层层递进,既是对友人的勉励,也是作者自身治学理念的真切表达。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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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南宋中后期,作者陈文蔚是理学大师朱熹的核心弟子,一生隐居讲学,以传承儒家理学道统为己任。

当时徽州地区文风鼎盛,藏书治学的风气浓厚,当地士人李某修建了一座专门用于藏书研学的阁舍,取名“博文阁”,陈文蔚受邀为这座阁子题写诗作寄赠,便有了这首阐发儒家治学要义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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