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敬甫出示所居之别墅南岩图并诸公题咏欲予同作为赋长韵

忆昔同作康山游,杖屦历遍千岩幽。
知君已具看山眼,每遇胜处尝淹留。
从兹一去间何阔,倒指殆欲忘春秋。
不知此地复何地,但见大江东去流。
相逢恍然如隔世,尽洗积年离别愁。
首为袖出南岩图,着鞭先我占一丘。
南岩之高不可攀,俗驾欲到何缘由。
君乃结屋于其巅,避世拟追园绮俦。
雪飞霜瀑自天落,戟列万竹干云修。
客来煮茗话畴昔,酒熟春禽相劝酬。
自言得此已足老,岂复更怀身世忧。
无心偶作云出岫,良念棣萼情绸缪。
对床听雨有真意,肯放拂衣归去休。
登高一日展遐眺,洗眼九华云渍收。
语我南岩卜筑地,只放五老高一头。
丹梯万丈径可蹑,独恨未遂曾往谋。
我生亦有山水癖,欲见未见心先投。
长哦南山白石烂,梦寐沧江飞白鸥。
归与亟办买山计,甘与世好相盾矛。
采蕨可以忘朝饥,种橘自当千户侯。
眷言志事在畎亩,适我愿兮遑他求。
此时作书报同志,知肯远为题诗不。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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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往昔我们一同到康山游历,拄着手杖踏遍了千岩万壑的清幽胜境。
深知你早已练就品鉴山水的慧眼,每遇到风景绝佳之处总要久久停留。
从那次分别之后我们阔别了许久,屈指算来几乎要忘却了岁月流转。
不知道你如今隐居的地方是何处,只见到浩荡的江水滚滚向东奔流。
今日相逢恍然如同隔了一世,多年积攒的离别愁绪全都一扫而空。
你首先从袖中取出南岩的图卷,说你早已抢先一步在山间筑屋占得林泉胜境。
南岩山势高峻常人难以攀登,俗世的车马想要抵达哪里能找到缘由。
你却在山巅修筑了屋舍,想要追随商山四皓的脚步避世隐居。
飞霜般的瀑布如雪片般从天际落下,万竿青竹如剑戟般林立直插云霄长势繁茂。
客人来访就煮茶叙说往日旧事,春酒酿成时山禽鸣响仿佛在互相劝饮。
你说得到这处居所便足够终老,哪里还会为世俗的身世际遇烦忧。
你本像无心出岫的白云偶然涉足尘世,只因顾念兄弟情深情意缠绵。
与亲友对床听雨自有真趣,哪里还会舍得拂衣归隐抛下这份羁绊。
某一日登高向远方极目远眺,九华山的云雾散尽视野格外清明。
你告诉我南岩这处筑屋的地方,地势比传说中的五老峰还要高出一头。
万丈高的石梯路径可以拾级而上,只遗憾我从前没能实现前去游览的计划。
我平生也有痴迷山水的癖好,还没亲眼见到这处胜景心神早已向往。
我长久吟诵着南山的诗句直到白石都要朽烂,睡梦中都见到沧江上飞翔着白鸥。
回去之后我要赶紧置办买山归隐的计划,甘愿和世俗的喜好相违背。
采摘蕨菜完全可以忘掉清晨的饥饿,种下橘树自然能获得堪比千户侯的富足。
我的志向本就在于躬耕陇亩,这完全契合我的心愿哪里还会有别的奢求。
到那时我会写信告知志同道合的友人,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远道来为我的居所题诗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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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杖屦拄着手杖行走,代指游历山林。
  • 淹留长时间停留、逗留。
  • 园绮指秦末隐居商山的四位隐士中的东园公和绮里季,代指避世隐居的高士。
  • 干云直触云霄,形容树木长势极高。
  • 畴昔往日、从前。
  • 棣萼语出《诗经》,代指兄弟手足之情。
  • 卜筑选择地点修筑屋舍,多指隐居的居所。
  • 丹梯指高山上的石级栈道。
  • 畎亩田间地头,代指躬耕田园的生活。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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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长诗以叙事为核心脉络,从二人早年同游的回忆起笔,层层推进,依次铺陈了阔别多年重逢的欣喜、见到南岩图的观感、南岩山水的奇绝景致,最后自然引出二人共同的归隐志趣,叙事节奏舒缓从容,情感层层递进毫无滞涩之感。

作为理学诗人的代表作品,全诗没有堆砌华丽的辞藻,语言质朴清雅,既描摹出南岩飞瀑横空、万竹插云的雄奇意境,又处处流露出冲淡平和的隐逸情怀,将宋代文人追求林泉之乐、不被世俗羁绊的精神状态展现得十分真切,结尾处邀约友人同题的设问,余味悠长,尽显二人相知相得的深厚情谊。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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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长韵是南宋理学家陈文蔚的作品,收录于《全宋诗》卷二千六百八十四,是他应老友徐敬甫的邀约所作。

陈文蔚是朱熹的亲传弟子,一生淡泊功名,以讲学游历为乐,他与徐敬甫相交数十年,二人早年曾一同结伴游山访水,情谊深厚。这首诗作于南宋宁宗嘉定年间,当时徐敬甫在南岩修筑了别墅隐居,拿出自己居所的图卷和诸多友人的题咏,邀请陈文蔚同赋诗作,陈文蔚便写下了这首铺陈叙事、直抒归隐志趣的长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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