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元思遗诗和意以谢

吾道本公平,何尝分彼此。
总只在人心,浑然皆天理。
推原赋予初,所钟均粹美。
贤愚同一辙,所行无异轨。
由其气禀异,于焉有臧否。
清者洞然明,泓澄如止水。
浊者性天蒙,荡然惟纵弛。
末虽有善恶,反之即其始。
变化在乎人,虽愚必明矣。
日用无余功,自修惟克己。
近代朱文公,此道赖纲纪。
居尝语学者,虚名以为耻。
必先由博学,然后能约礼。
颜渊躬四勿,鲁参悟一唯。
吁嗟今世人,非不究经旨。
议论徒纷纭,反躬乖践履。
好恶徇私情,是非随愠喜。
体既杂真妄,用斯殊表里。
要在无间断,善端勤积累。
须臾不可忘,颠沛必如是。
坚持敬一字,方知道在迩。
我辈无他求,直须安汝止。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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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人的大道原本公平公允,何曾划分过彼此的界限。
它始终存于每个人的本心之中,浑然一体全是上天赋予的义理。
推究到万物最初禀赋的源头,所聚集的全都是纯粹美好的特质。
贤人和愚人原本走在同一条道路上,行事的准则本没有不同的规范。
只是因为每个人禀受的气质有差异,于是人品才有了好坏的分别。
气质清明的人心境通透澄澈,深静澄澈就像静止的水面。
气质浑浊的人本性被蒙蔽,放纵散漫毫无约束。
即便发展到后来有了善恶的分别,只要反向追溯就能回归最初的善性。
心性的变化完全取决于人的修为,就算是愚人也一定能变得明达。
日常行事没有多余的旁骛功夫,自我修养只需要克制自身的私欲。
近代的大儒朱熹文公,让这断绝已久的大道重新得到了维系。
他平时教导求学的人,要把追求虚名当作最羞耻的事。
必须先广泛地研习各类学问,之后才能用礼节约束自身的行为。
颜渊亲身践行非礼勿视等四项准则,曾参领悟到了孔子“一以贯之”的教诲。
可叹如今世上的读书人,不是没有研读过经典的义理。
只是空自发表纷繁杂乱的议论,反观自身的行为却完全违背了实践的要求。
喜好与厌恶全都顺从个人私情,判断是非全凭自己的喜怒情绪。
本体之中已经混杂了真实与虚妄,发用出来自然就表里不一。
关键在于要保持修行没有间断,勤恳地积累自身的善念萌芽。
哪怕极短的时间也不能忘记善性,哪怕颠沛流离之时也必须坚守准则。
牢牢守住一个“敬”字的功夫,才会明白大道就近在眼前。
我们这些求学的人没有别的追求,只需要安守在自身的本位之上就足够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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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浑然完整不可分割的浑融状态。
  • 天理宋明理学的核心概念,指先天存在于万物之中的普遍义理与道德准则。
  • 气禀理学概念,指人先天禀受的气质,理学家认为人的贤愚差异正是由气质清浊决定的。
  • 臧否好坏、善恶的评判。
  • 朱文公即南宋大儒朱熹,“文公”是他去世后朝廷赐予的谥号。
  • 践履理学核心概念,指道德理念的亲身实践,反对空谈义理。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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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典型的宋代理学诗,完全摒弃了空洞玄虚的空谈,以平实恳切的语言系统梳理了朱子性理之学的核心逻辑,从性善的本源出发,层层递进推导出后天修养的路径,逻辑清晰,说理通透。

全诗没有堆砌华丽的辞藻,也没有刻意营造幽远的意象,而是将理学的核心修行主张落到了“克己”“居敬”“践履”的实处,直接批判了当时南宋学界空论经义、言行不一的流弊,体现出理学家重实践、重躬行的朴实品格。作为朱熹弟子的论学诗作,这首诗也保留了大量朱子后学的思想史料,具备极高的学术价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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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理学家陈文蔚的酬答作品,收录于其文集《克斋集》中。陈文蔚是朱熹的亲传弟子,终生以阐发朱子理学、讲学授徒为业。

当时友人汪元思寄赠诗作与陈文蔚论学,陈文蔚便依其诗意酬和作答,既表达谢意,也系统阐发了自己所传承的朱子性理思想,是南宋中后期理学诗的代表性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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