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家

春风扫积素,春雨涨新彩。
再行适良愿,及此嘉致足。
溪桃绽腮红,溪柳起肤粟。
万物欣向荣,吾生亦从欲。
浮家信所之,欢意到僮仆。
行乐人有言,未省我心曲。
忆昔西湖春,安舆探芳谷。
彩舫漾晴漪,名园玩清缛。
星郎引群雏,戏舞衣斓斓。
归来夜未央,清话屡更烛。
只今天一涯,把酒远相属。
富贵竟何时,一官乃羁束。
法喜闻我言,低回若惊辱。
一笑强相酬,归装宜早促。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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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煦春风扫尽了冬日残留的积雪,绵绵春雨晕染出鲜亮的新色。
此番出行恰好契合我心中的美好愿望,眼前的佳美景致已经足够让人沉醉。
溪边的山桃花绽开了像美人腮红一般的花苞,溪畔的柳树冒出新芽,枝条上还带着初生的细突。
世间万物都欣欣向荣蓬勃生长,我的人生也希望能顺着本心自在度日。
以船为家任凭船儿随意漂往何处,这份愉悦的心情连随行的僮仆都能真切感受到。
旁人都劝我及时行乐,却根本不能明白我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
回忆往昔西湖的春日,我坐着安稳的车子去寻访开满野花的山谷。
彩绘的游船荡漾在晴朗湖面的柔波里,在名园中玩赏清丽繁茂的春景。
那时我领着一群年幼的孩子,他们嬉闹起舞,衣衫上的彩纹鲜亮明丽。
游玩归来还没到深夜,我们清谈闲聊,蜡烛都换了好几根。
如今天各一方,只能遥遥举杯向远方的亲友致意。
所谓的功名利禄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求得,反倒被这一官半职牢牢束缚住了。
友人法喜听了我的这番话,低头徘徊,神色间仿佛也为我这番境遇感到惋惜不安。
我强笑着举杯回应他,归隐的行装实在应该早早收拾妥当,尽快踏上归程。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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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积素指冬日残留下来的积雪。
  • 嘉致美好的景致。
  • 肤粟本指人受冷后皮肤上起的鸡皮疙瘩,这里形容柳树新芽初生时枝条上的细突状态。
  • 浮家以船为家,多指泛舟漂泊的生活状态。
  • 安舆古代可以安稳乘坐的软车,多用于出游或者老弱人士乘坐。
  • 清缛清丽繁茂的花草景致。
  • 星郎原指古代尚书省的郎官,这里是诗人的自指。
  • 群雏指诗人自己的年幼子女。
  • 夜未央夜色还没有深,还没到半夜时分。
  • 羁束被束缚、被牵绊,这里指被官场事务拘束。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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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采用了典型的景情相生、今昔对照的抒情结构,前半段从眼前春日生机盎然的景致写起,看似写游春的快意,实则处处铺垫对自在生活的向往。诗人用“腮红”比喻桃花初绽的娇态,用“肤粟”形容柳芽初生的细节,观察细腻,比喻新颖,把江南早春的鲜活感写得跃然纸上。

诗歌后半段自然转入对往昔闲居西湖生活的回忆,阖家出游、儿女绕膝、清谈至深夜的温馨场景,和当下宦游天涯、被官职束缚的孤苦境遇形成强烈反差,没有刻意的控诉,却把对官场羁束的厌倦、对归隐生活的渴望抒发得格外真挚动人。全诗语言质朴自然,没有用生僻典故,完全以真情动人,是宋代江湖诗派之外,士大夫抒怀诗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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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名臣蔡幼学中年宦游时期的作品,当时他因朝堂党争影响,辗转出任地方官职,长期乘舟行于江南水乡,过着漂泊不定的游宦生活,自号“浮家”,即把行舟当作自己的家。

南宋中后期官场倾轧严重,蔡幼学素来刚直敢言,多次因进言得罪权贵,早已厌倦了仕宦场的拘束,这首诗正是他在春日行舟途中,触景生情写下的抒怀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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