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卿示兰亭考作萧翼取兰亭辞

长廊睥睨来者谁,出门解后渠得知。
不言使者求遗书,只言浴茧当及时。
从容与语益款洽,论到翰墨尤瑰奇。
山僧技痒不自禁,稍出脩禊兰亭词。
启函展玩未及竟,袖有黄纸天庭追。
口呿气褫僵欲死,一骑趣向咸阳驰。
虬须天子喜折屐,诏许两禁同观之。
龙腾凤集在御榻,平生触眼何曾窥。
自从茧纸归昭陵,宝气夜夜光陆离。
千年议论经几手,极力追仿分毫厘。
博闻强志子桑子,上下纂辑无或遗。
清臞不满六尺长,中有文字无津涯。
归君此编忽自笑,山东学究真黠儿。
而今御史还书痴。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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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廊边探头探脑的来客是谁,出门偶遇便让辩才知晓了他的身份。
绝口不提朝廷使者寻访遗墨的事,只说自己恰逢春日煮茧的时节前来游山。
从容闲谈之间两人越发投机,聊到书法笔墨的话题更是觉出彼此志趣不凡。
山僧辩才按捺不住展示藏品的兴致,终于拿出了当年王羲之写修禊事的《兰亭序》。
辩才打开书函赏玩还没尽兴,萧翼就从袖中拿出了朝廷追索真迹的黄纸诏令。
辩才张口结舌魂飞魄散几乎僵死,真迹被人快马加鞭一路送往咸阳。
虬须满面的唐太宗得讯喜出望外,下诏准许两宫近臣一同观赏这件稀世珍宝。
笔势如龙跃凤翔的真迹陈列在御榻之上,寻常人平生哪里有机会亲眼得见。
自从王羲之的茧纸真迹随葬入昭陵,千年来夜里还常有宝气散射出斑斓的光彩。
千年之间无数文人学者研讨品评,用尽心力追摹原作连分毫细节都不肯放过。
你这位博闻强识的泽卿先生,上下搜罗相关史料编纂《兰亭考》没有半点遗漏。
你身形清瘦不满六尺,胸中藏的学问文章却广阔得没有边际。
把这部《兰亭考》交还给你我不禁失笑,当年设计骗书的山东书生萧翼真是个狡黠的家伙。
如今你这位御史反倒成了痴迷兰亭的书痴。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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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睥睨斜着眼偷看,这里形容萧翼初来时刻意隐匿行踪的神态。
  • 解后通“邂逅”,偶然相遇的意思。
  • 浴茧煮茧抽丝,古代春日的常规农事活动,萧翼以此为借口掩饰真实来意。
  • 脩禊即修禊,古代春日临水祓除不祥的传统习俗,王羲之《兰亭序》记录的便是永和九年的兰亭修禊集会。
  • 口呿气褫张口结舌,魂飞魄散,形容辩才得知真迹被夺走时的震惊神态。
  • 虬须天子指唐太宗李世民,史载唐太宗须髯卷曲如虬。
  • 昭陵唐太宗的陵墓,传说《兰亭序》真迹被作为陪葬品埋入昭陵。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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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叙事见长,前半部分铺陈萧翼智取《兰亭序》的全过程,人物情态刻画栩栩如生,没有刻意渲染传奇色彩,却把萧翼的狡黠、辩才的疏于防备、唐太宗得宝的狂喜都写得跃然纸上。

后半部分笔锋自然跳转,从千年以来兰亭真迹散佚、后人代代追摹的文化脉络,过渡到称赞友人泽卿编撰《兰亭考》的广博用心,将史事叙述、文物感慨、友人赞誉三者融为一体,收束处用“山东学究真黠儿”的调侃和“而今御史还书痴”的打趣,平添了几分老友相谈的谐趣,是宋代兰亭题咏题材中兼具史料价值与艺术价值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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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宁宗时期,是黄畴若收到友人泽卿所编撰的《兰亭考》之后,即兴创作的咏史赠友诗。

诗中核心典故出自唐代何延之《兰亭记》,记载唐太宗为求得王羲之《兰亭序》真迹,派监察御史萧翼伪装成书生,从越州永欣寺辩才和尚处设计骗取真迹的旧事。南宋一朝兰亭考据之学极为兴盛,《兰亭考》便是当时汇集历代相关史料、考辨兰亭源流的重要学术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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