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绣阁夜作二首其二

高似孙 · 宋代 · 律诗

识字始多忧，悟理良自苦。
少小习句读，岂解工训诂。
一从入老大，甚觉悔雕组。
人生各用命，何乃太知古。
典谟必皋契，诗句须李杜。
生居诸公后，已觉万事忤。
勤妇少完袄，惰农甘莽卤。
八卦不可推，天意眇如许。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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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了字便生出诸多愁绪，参悟义理实在要受不少苦。
年少时就学习断句的基础学问，哪里懂得精通训诂考据的门道。
自从步入老年之后，深深后悔从前刻意雕琢文辞的行为。
人生在世各有各的活法，何苦要一味追慕上古的旧规。
谈圣贤经典必定要抬出皋陶和子契，论诗作一定要推崇李白杜甫。
我生在这些先贤之后，已经觉得万事都和古人格格不入。
勤快的妇人反倒没有完整的棉袄，懒惰的农夫甘愿田地荒芜粗放。
就连八卦的卦理都难以推演，上天的心意竟是这样渺茫难测。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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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读古人称文句的停顿断句为句读，是古代读书人入门的基础学问。
训诂中国传统研究古书中字义、语义的学问，是传统考据学的核心门类之一。
雕组指刻意雕琢文辞、堆砌华丽辞藻的创作行为。
典谟指代《尚书》中《尧典》《皋陶谟》一类的上古儒家经典，此处泛指儒家圣贤典籍。
皋契皋指皋陶，契指子契，二人都是上古辅佐尧舜禹的贤良贤臣，被后世儒生视为圣贤级的人物。
忤违背、不相合的意思。
莽卤即鲁莽粗疏，此处指代耕作粗放、田地荒芜的状态。
眇通“渺”，悠远渺茫、难以测度的意思。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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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以学者的自我剖白入笔，没有半点空泛的抒情，开篇就点出“识字多忧、悟理自苦”的核心感受，道尽了传统读书人一生治学的甘苦，没有丝毫矫饰。

诗人没有站在道德制高点标榜苦学，反而在暮年生出真切的悔意，反思自己年轻时耗费太多精力雕琢文辞、考据古事，反而忽略了顺应自然的生命本真。诗中用勤妇缺衣、惰农荒田的生活化比喻，把抽象的治学之理落到了日常烟火之中，最后以天意难测收束，跳出了儒生固有的崇古执念，尽显通透旷达的生命境界。全诗说理却不迂腐，语言质朴平实，完全是饱经世事的老者发自肺腑的人生感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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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晚期著名学者高似孙晚年闲居时的咏怀作品，分绣阁是高似孙日常藏书、治学的私人阁室，他一生博览群书，精于目录学、考据学，著述多达二十余种，是当时东南一带极负盛名的藏书家与文人。

某个秋夜他独坐阁中，复盘自己从少年到暮年数十年治学为文的经历，跳出了儒生崇古泥古的固有执念，生出诸多通透的人生感慨，于是写下这组夜坐抒怀的诗作，本首是组诗的第二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