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蛟亭和巩丰韵

幽亭枕苍峡,云窦通曲水。
百折如建瓴,㶁㶁鸣不止。
客来一抽钥,白雾噀岩底。
欻翕千丈蛟,拏空翠涛起。
天开混沌窍,日洗盘古髓。
谅匪畜池鳞,多应化雷尾。
冯陵气易壮,怖荡辞难侈。
日假金洞光,景逾瑶池泚。
谁云游方外,巧异缁尘里。
坡仙颇年数,觌面犹尺咫。
采句贵自然,巩言良是已。
琁题豁灵界,篆出蕃君里。
物生亦倚数,有形必有靡。
道人亦多事,浮念何时死。
余生嗜泉薮,痼习牵研几。
太息动静机,于何寄真理。
醉倒和沧浪,烦君更详此。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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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静的翠蛟亭坐落在苍翠的峡谷边,云气缭绕的山洞连通着曲折的溪水。
水流百转而下如同高屋建瓴,㶁㶁的鸣响从来不曾停歇。
游人前来打开亭边的水闸,白蒙蒙的水雾顿时从岩底喷涌而出。
刹那间仿佛有千丈蛟龙腾跃,翠绿的浪涛直冲向半空。
这景致像是开了天地初创时混沌的窍穴,日光下的水色仿佛洗涤过盘古的精髓。
想来这绝不是池塘里豢养的凡鱼,多半是化身为带雷尾的蛟龙。
水势奔腾冲荡气势格外雄壮,这般浩荡骇人的景象很难用文辞铺陈形容。
水光借了附近金庭洞的灵气,景致比西王母的瑶池还要清澄明澈。
谁说求仙访道必须去世外之地,这般奇巧异景就藏在尘世烟火之中。
苏轼离开人世已经很多年,如今站在这里仿佛还能和他近在咫尺相对。
作诗贵在抒发自然真意,巩丰你之前说的这话实在太对了。
美玉题写的匾额照亮了这片灵秀地界,古篆文字像是来自上古番邦君长的遗存。
世间万物的生成都依从定数,但凡有形体的事物必然会有衰微之时。
山中修道的人未免多了执念,虚妄的俗念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消泯。
我这一生素来喜爱山林泉泽,却被钻研世事的积习牵绊住脚步。
不由得感叹动与静的玄机,究竟要到哪里才能寄托世间的真理。
我醉醺醺地唱和着沧浪之歌,劳烦你帮我把其中的深意再细细参详。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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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云窦云气出没的山穴、山洞。
  • 建瓴即高屋建瓴,指从屋顶往下倾倒瓶水,形容水流自上而下的迅疾态势。
  • 㶁㶁水流湍急的声响。
  • 噀喷、喷涌。
  • 欻翕忽然、刹那间。
  • 拏空凌空、伸向高空。
  • 混沌窍道家传说中天地初创时混沌状态下的灵窍。
  • 冯陵亦作凭陵,形容水流奔腾冲荡的样子。
  • 缁尘黑色的尘土,代指俗世、尘世。
  • 觌面见面、当面相对。
  • 泉薮泉泽山野,代指隐居的山水胜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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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属于典型的纪游唱和之作,前半部分全力描摹翠蛟亭飞泉的奇伟姿态,没有堆砌陈腐的山水意象,反而用“抽钥喷雾”“蛟龙腾空”的动态画面,把静态的瀑布写出了活的神韵,将水景的磅礴气势刻画得极具冲击力。

诗作中段融入了大量道家洞天的典故,把寻常的亭台水景和盘古、瑶池等上古神话意象结合,瞬间拔高了景致的文化厚重感,也自然引出了后半部分对玄理的探讨。

全诗没有停留在单纯写景的层面,而是从眼前的有形流水延伸到世间万物盛衰有数的哲思,最后点出自己身在仕途却心系山水的矛盾心境,向同游友人巩丰发出追问,把唱和诗的互动感和思想深度都推到了很高的层次。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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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中后期的唱和作品,翠蛟亭位于浙江临安洞霄宫景区内,是当地知名的山水胜迹,亭旁有瀑布飞泉,因水流腾跃如蛟龙而得名。

赵汝谈是宋太祖赵匡胤的九世孙,一生历任多部官职,同时精通儒学与道家义理,和南宋诗人巩丰素来交好,二人同游翠蛟亭时,赵汝谈步巩丰原作的诗韵写下这首和诗,既描摹眼前奇景,也抒发了自己对山水玄理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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