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王木叔黄州教职

龙飞乙科郎,白面如琢玉。
去作幕下士,年少二十六。
壮心直如弦,不耐公事曲。
宁知太守尊,箠吏惊群目。
太守岂不贤,去郡秉钧轴。
铨曹有格法,那肯烦荐牍。
依然旧官职,再傍天之麓。
六考未作县,冷官到淮服。
向来豪气举,斟酒能半斛。
只今长说病,伏饮在胸腹。
皇皇一世忧,隐隐两眉蹙。
中年苦节省,未必不为福。
我生更迂阔,立意要违俗。
误使尘网缨,同君被缠束。
两家各生子,丁壬合天禄。
但得佳儿妇,两翁志愿足。
岷山有旧约,相从结心曲。
明朝江上馆,持被共君宿。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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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龙飞榜乙科登第的郎官,面容俊朗温润如同雕琢的美玉。
离开朝廷去做幕府的僚属,当时年纪才不过二十六岁。
壮志刚直如同绷紧的弓弦,完全受不了官场公事的迂回曲折。
哪知道太守素来尊严,杖罚下属的举动让旁人都惊诧侧目。
太守难道不是贤明之人?他离任州郡之后便要执掌朝廷的权柄。
掌管选官的部门有既定的法度,哪里肯为你破例烦劳举荐的文书。
你只能依旧担任旧日的官职,再次靠近天子脚下的畿辅之地。
历经六次考课仍没能出任县令,如今以清冷学官的身份去往淮水流域的黄州。
从前你豪气干云,饮酒一次就能喝下半斛的量。
到如今却常常说自己多病,郁结的闷气积在胸腹之间。
整日里满是对世事的惶然忧思,两道眉毛始终紧紧蹙起。
人到中年刻意清苦自持,未必就不是一桩福分。
我生性比你还要迂腐疏阔,立誓要违背世俗的庸常规则。
却错误地被尘俗的官宦之网所羁绊,和你一同被这世俗事务缠缚。
我们两家各自生下了儿子,生辰干支相合是天赐的福禄。
只要能娶到贤淑的好儿媳,我们两个老翁的心愿就全都满足。
从前我们在岷山就有归隐的旧约,到时候相追随共诉心中的衷曲。
明天一早我们就要在江边的馆舍分别,今夜我抱着被褥要和你同宿畅聊。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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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龙飞乙科指进士及第,宋代常将皇帝亲自主持的科举放榜称为龙飞榜,乙科即进士第二等。
  • 幕下士幕府中的僚属,地方长官的辅佐官员。
  • 箠吏杖罚下属官吏,是古代地方长官行使惩戒权的举动。
  • 秉钧轴执掌朝廷的核心权柄,多指入朝担任宰相级别的要职。
  • 铨曹古代主管官员选拔考核的官署,隶属于吏部。
  • 六考宋代官员的常规考课制度,一年一考,六考即任职满六年。
  • 冷官指职位清闲、俸禄微薄的学官,是宋代对州县教职的常用戏称。
  • 尘网缨代指被官场尘俗事务羁绊束缚,如同罗网中的系带。
  • 心曲内心深处的衷曲、隐秘的心事。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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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语言浅情深,完全跳出了传统送别诗的俗套窠臼,没有半句泛泛的劝慰客套之语。

诗作开篇先勾勒出友人年少登科、风神俊朗的形象,随即直陈友人刚直不阿、不肯屈就俗务的性情,如实铺叙他辗转多年仕途沉沦的坎坷际遇,对友人的失意寄予了完全共情的深切理解,没有丝毫居高临下的说教意味。

诗作后半部分从劝慰友人转向二人同病相怜的知己情谊,将彼此都不肯媚俗、同被官场羁绊的处境和盘托出,最后以早年归隐旧约、今夜连床夜话的场景收束,质朴无华却情真意切,尽显宋代永嘉学派士人相交坦荡、不饰虚言的真率风致。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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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中期,是永嘉学派代表人物戴溪为友人王木叔赴黄州担任州学教职所作的送别诗。

王木叔本名王楠,字木叔,是南宋永嘉地区的知名士人,早年登进士乙科,仕途辗转多年始终未能得志,此番远赴黄州任学官,戴溪深知其秉性刚直、不合俗流的际遇,便写下这首全无虚浮客套的诗作相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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