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钟院

九江渊轮彭蠡东,江濆上下悬石钟。
洪炉大冶见奇怪,千仞硉矹云涛冲。
旁罗簨虡万石从,侧立跂行势飞动。
螭蟠蛇结增层崖,神剜鬼划森幽洞。
有如万钧陈未央,猛兽怒翅将腾骧。
岂同九耳丰山上,欲鸣犹待天雨霜。
南音函胡北清越,未许人人尽幽绝。
小声镗鞳大噌吰,留与坡仙泛明月。
长风巨浪相吐吞,金镛自奏天然声。
非雷非霆中清浊,龙渊蛟窟惊铿鍧。
献子歌钟景无射,千载寥寥声寂寂。
此石长留天地间,海若冯夷能拊击。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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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江水流回旋在鄱阳湖以东,江岸上下高悬着形如巨钟的奇石。
仿佛经天地熔炉锻铸出奇诡形貌,千仞高的危石正被云浪波涛冲撞。
周遭群石如钟架般罗列簇拥,斜立的石体似踮脚迈步,势将飞腾。
崖壁如螭龙盘绕、蛇身缠结,幽深洞穴似鬼神开凿,森然排布。
就像万钧重的古钟陈列在未央宫中,如猛兽振起羽翼,正要奔腾跃起。
哪像丰山之上的九耳奇钟,要等天降寒霜才会发出鸣响。
石钟的声响南边含糊厚重、北边清越透亮,这般幽绝意趣不是人人都能尽数领略。
轻响时镗镗鞳鞳,洪声时轰轰噌吰,这份奇景当年留给苏东坡乘舟月夜探访。
长风与巨浪在石间吞吐交汇,天然的大钟自行奏响浑然天成的乐声。
既不是惊雷也不是霹雳,声响契合音律清浊节奏,深渊里的蛟龙都被这铿锵巨响惊动。
春秋时卫献公所铸的无射歌钟,千年之后早已声息沉寂,无人听闻。
唯有这座石钟长留天地之间,海神水伯永远都能将它叩击鸣响。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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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彭蠡鄱阳湖的古称。
  • 江濆江岸、水边高地。
  • 硉矹高耸突兀的危石形貌。
  • 簨虡古代悬挂钟磬的木架,横木为簨,直木为虡。
  • 腾骧昂首奔腾、飞跃的样子。
  • 镗鞳、噌吰都是古代形容钟鼓鸣响的象声词。
  • 坡仙指北宋文学家苏轼,他号东坡居士。
  • 海若、冯夷分别是传说中的海神和水神。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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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奇崛雄健的笔力,全方位描摹了石钟山的形与声,开篇先点出石钟的地理位置,紧接着连用洪炉冶铸、螭蟠蛇结、万钧古钟、猛兽腾骧等一系列极具冲击力的比喻,把静态的山石写出了飞动的气势,将石钟山奇诡的地貌特征刻画得入木三分。

全诗化用苏轼《石钟山记》的典故自然妥帖,既不刻意炫学,又暗合了前人探幽的佳话,末尾将人间易朽的宫廷古钟与长存天地的天然石钟做对比,凸显出自然造物的永恒生命力,整首诗想象瑰奇,意象雄阔,是宋代咏写石钟山诗作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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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文人任希夷游历江西湖口石钟山宝钟院时所作,石钟山地处鄱阳湖与长江交汇处,因山石形态如钟、水击石窍作钟鸣而得名,北宋苏轼曾在此乘舟夜探,写下名篇《石钟山记》,石钟山旁的宝钟院是当地知名古刹,历来是文人览胜凭吊的去处。

任希夷一生遍游东南山水,途经石钟山时,亲眼目睹奇石怪洞的殊异形貌,追怀苏轼探察石钟的旧事,有感于自然造物的奇绝,写下这首咏物长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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