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安堂

苴茅动龚胜,屠肆恐王蠋。
二君夭天年,千载叹莫赎。
今代史伯存,危行光往躅。
繄昔开禧年,狂童叛吾蜀。
非招讵肯往,全身不受辱。
平林萃群鸮,高飞独黄鹄。
屹如中流柱,炯若昆山玉。
元气赖以存,余风厉颓俗。
平生慕庞公,以安贻嗣续。
岂为万钟加,居然一丘足。
晚山云自归,春风草还绿。
代谢纷吾前,灵台独无欲。
一从身落南,先庐蜀江曲。
中间乱离瘼,几人惠文触。
烂额皆论功,考槃终不告。
临风一长谣,白驹在空谷。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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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胜不肯接受王莽授予的爵位弃官归隐,王蠋身处市井之中宁死也不愿屈从叛敌。
两位先贤都为守节献出了生命,千年来后人都为他们的逝去扼腕叹惋。
当今的隐士史伯存,行事端方正直,追慕前贤的足迹光耀古人的风节。
回忆往昔宋宁宗开禧年间,叛臣吴曦在蜀地起兵作乱。
没有道义的征召他断然不肯前往,保全自身的气节绝不接受叛党的羞辱。
平林之中聚集了一群逐利的猫头鹰,唯有黄鹄振翅高飞不与俗辈同流。
他的品格像中流砥柱一样屹立不倒,像昆仑山上的美玉一样光洁透亮。
地方上的正道文脉全靠他的气节得以存续,他的余风激励了当地萎靡的世俗风气。
他平生仰慕东汉隐士庞德公,把安宁清操留给后世子孙。
哪里是为了追求厚禄高位,只要能安守山林就已经足够。
傍晚山间的云朵自在归山,春风吹拂下野草年年返青。
世间万物兴衰代谢都在眼前更迭,他的心境澄澈没有半分世俗欲念。
自从他避乱迁居到南方之后,他的旧居坐落在蜀江的弯折之处。
这些年遭遇乱离饱经忧患,多少士大夫被乱世的刑网牵连。
那些救火烧焦额头的人都争相邀功请赏,唯有隐居的贤者始终不向外人显耀自己的德行。
我面对着风长声吟唱,赞叹贤德的隐士正如同空谷中的白驹。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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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苴茅古代帝王分封诸侯时,用白茅裹着泥土授予受封者,这里代指授予官爵的行为。
  • 龚胜汉代名士,王莽篡汉后强召他出任太子师友,他绝食十四日而死,以死守节。
  • 王蠋战国时齐国隐士,燕军攻破齐国后欲封他为将,他不肯投降,自缢而死。
  • 往躅前贤留下的足迹、行迹。
  • 开禧年宋宁宗年号,开禧二年(1206年)南宋将领吴曦在蜀地叛宋降金,割据一方。
  • 群鸮群猫头鹰,这里比喻乱世中趋炎附势、依附叛党的小人。
  • 黄鹄传说中高飞的大鸟,比喻志向高远、不随流俗的贤士。
  • 庞公东汉隐士庞德公,隐居襄阳,不肯出仕,是“遗安”典故的主人公。
  • 万钟指极高的俸禄,钟是古代量器,万钟代指厚禄高位。
  • 乱离瘼乱世流离的疾苦。
  • 考槃出自《诗经·卫风·考槃》,代指贤者隐居山林的生活。
  • 白驹在空谷出自《诗经·小雅·白驹》,比喻贤能之人隐居在野,不慕荣利。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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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以咏人咏节义为核心的五言古诗,全诗章法层层递进,开篇先抬出龚胜、王蠋两位千古先贤作为节义的最高标杆,自然引出当代主人公史伯存的事迹,避免了普通题堂诗空泛赞颂的弊病,立意从一开始就十分厚重。

全诗比兴手法运用纯熟,以群鸮比喻乱世中争相依附叛党、追名逐利的俗辈,以高飞的黄鹄、中流砥柱、昆山美玉一连串鲜明的意象比喻主人公高洁坚贞的品格,褒贬分明,形象感极强,没有半句空洞的说教。

诗歌后半段点出“遗安”的堂名内核,点明真正的传家之宝从来不是世俗的高官厚禄,而是清白的节操与安宁的心境,这种价值取向远胜过万钟之禄,结尾以《诗经》的“白驹空谷”典故收束,余味悠长,把对隐士高风的仰慕之情推向顶点。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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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中后期任希夷为蜀地隐士史伯存的居所“遗安堂”所作的题咏诗,创作于宋宁宗嘉定年间,距离开禧三年(1207年)吴曦叛乱被平定不久。

“遗安”的典故出自东汉名士庞德公,当时荆州牧刘表多次请庞德公出山辅佐,庞德公拒绝说“我留给子孙的只有安”,后世隐士便以“遗安”命名居所,表达不慕荣利、以清操传家的志向。史伯存身处蜀地,在吴曦叛乱时拒绝伪职,守节隐居,是当时广受敬重的节义之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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