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暑不可耐戏作冷语排之呈国威同舍兄

云师怒挟风伯狂,排山立海恣披猖。
斯须委雪一丈强,杀气吞日埋扶桑。
平时身热号炎荒,冰山亦复连穹苍。
朔风健儿材武良,堕指十五半在亡。
岩谷不问歼虎狼,冻合瀛海蛟龙僵。
苍生似落冰蚕乡,一气如缕何可长。
翻思蹈火勇赴汤,谁能排云挈太阳,稍与万物回精光。
客来征此疑荒唐,乌有先生投予方。
端居炎赫汗反浆,试想幻境生清凉。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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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神发怒裹挟着风神肆意狂飙,力量足以推山立海,放纵恣肆毫无忌惮。
片刻之间积雪堆积一丈多厚,凛冽的寒气仿佛要吞掉太阳,把扶桑神树深深掩埋。
就算是素来暑热难耐的荒远炎方,此刻连绵的冰山也直接接上了苍茫天穹。
那些惯于在北风中征战的勇武健儿,十个里有五个冻掉手指,半数都没能存活下来。
深山峡谷里的虎狼不问缘由全被冻毙,连浩瀚的东海都彻底封冻,蛟龙也僵死其中。
天下百姓仿佛掉进了冰蚕栖息的极寒之地,每个人的气息都细得像丝线,随时会中断。
我反而想冒着烈火勇赴热汤,谁能推开阴云托出太阳,让万物重新恢复生机与光亮。
来访的客人听我描述这番场景都觉得荒唐,其实这不过是我虚构出来的想象之方。
我此刻正坐在盛暑热浪里汗流如浆,靠着这番虚构的幻境,凭空生出了几分清凉。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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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云师、风伯中国古代神话中的云神与风神,此处代指催生风雪的自然力量。
  • 斯须须臾、片刻,形容时间极短。
  • 扶桑古代神话传说中太阳升起前栖息的东方神树。
  • 炎荒指南方素来酷热的荒远之地。
  • 穹苍即苍穹,指高远的天空。
  • 瀛海浩瀚的大海。
  • 乌有先生出自司马相如《子虚赋》,代指虚构不存在的人物。
  • 炎赫形容盛夏热浪炽盛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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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反向落笔、以冷衬热的夸张构思,通篇没有一句直接描摹暑热的字句,反而层层铺陈渲染极寒世界的种种可怖异象:从风雪狂飙埋日冻海,到健儿堕指、虎狼僵死,把读者一步步拖进一个没有半点热气的冰封幻境,寒意几乎要透纸而出。

直到最后两句诗人才轻轻点破,原来前面所有的极寒书写全是酷暑之下的想象产物,现实里诗人正坐在热浪中汗流不止,全靠这番自我营造的心理暗示获得清凉。这种以精神想象的力量对抗现实生理痛苦的书写方式,充满了宋人特有的谐趣与哲思,把日常苦热的细碎体验写得奇幻磅礴,极具艺术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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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南宋年间,是诗人林宗放写给同僚国威同舍兄的一首谐趣作品。

彼时江南正值盛夏酷暑,连日高温难耐,寻常纳凉手段都难以消解燥热,诗人索性跳出直接描摹暑热痛苦的常规写法,以反向虚构极寒世界的方式排遣暑闷,是宋代文人日常化书写中极具巧思的一篇戏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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