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秘书分符章贡同舍饯别用蔡君谟世闲万事皆尘土留取功名久远看之句分韵赋诗得世字

玉立蓬山巅,声望高一世。
清秋玉壶露,耿耿无纤翳。
中流屹砥柱,愈激而愈厉。
平生学古胸,非为资身计。
中边事方殷,命脉实关系。
忧世危明主,谁流洛阳涕。
直谏逆批鳞,言言皆献替。
胡为厌承明,退飞勇且锐。
有山鬰而孤,雄踞虎头势。
兆民困科扰,椎剥已无艺。
猩獠丛篁中,跳梁无虚岁。
弄印无以易,要起百年弊。
西风吹马耳,新凉雨初霁。
尺劄闻先声,远氓已怀惠。
旌旗簇小队,画戟森兵卫。
一方覆盂安,中原谁共济。
顾我亦漫仕,空山老松桂。
倦悔作归梦,乞身尚濡滞。
着鞭公已先,脂秣以相继。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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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身姿挺拔如立于蓬莱仙山之巅,声望之高冠绝当世。
就像清秋时节玉壶中的清露,澄澈透亮没有丝毫尘俗遮蔽。
是屹立在激流中的中流砥柱,越是遭遇冲击就越是刚劲坚毅。
平生钻研古圣贤之道的胸襟,从来不是为了自身谋取私利。
如今内地边境的事务正纷繁复杂,天下命脉都和地方治理紧密相关。
心怀天下向明主进献危言,谁还能像当年贾谊那样为苍生流下忧世之泪。
直言敢谏哪怕触犯君主威严,每一句话都是关乎朝政得失的良言。
你为何厌倦了朝中的清贵职位,主动请求外任的姿态勇决又干脆。
章贡之地有孤高的名山,雄踞着如猛虎盘踞的险要地势。
当地百姓常年被赋税苛扰,官吏盘剥搜刮已经没有限度。
山野之人藏身在茂密竹丛里,每年都有寇盗作乱没有安宁的时候。
你赴任之后没有别的捷径,核心要务就是革除累积百年的地方弊政。
西风吹拂过马耳,新秋凉意漫溢,久雨之后天色初晴。
你尚未到任,官府的政令声已经先传出去,远方的百姓都已经感念你的恩泽。
出行时旌旗簇拥着随行小队,画戟排列成阵护卫森严。
只要你能让这一方之地安稳如覆盂,恢复中原的大业谁能和你一同担当。
反观我自己也是虚度宦途,心念着空山中老去的松桂。
早已厌倦官场屡次萌生归乡的梦,请求辞官却还迟迟未能如愿。
你已经抢先策马踏上赴任之路,我也会备好车马粮草随后跟上。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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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符古代朝廷将符节剖分为二,君臣各执一半作为凭证,后世指朝廷任命地方长官。
  • 章贡地名,即今江西赣州,因境内章江、贡江交汇而得名。
  • 蓬山本指海上仙山蓬莱,宋代常用来代指秘书省,此处点明柴秘书的朝中官职身份。
  • 砥柱黄河激流中的石山,常用来比喻能在动荡局面中支撑大局的人。
  • 批鳞传说龙的喉咙下方有逆鳞,触碰就会被龙所杀,后世用来比喻臣下直言进谏触犯君主威严。
  • 椎剥指残酷搜刮盘剥百姓。
  • 无艺没有限度,出自《国语》「布制有艺」。
  • 丛篁茂密丛生的竹林。
  • 霁指雨止天晴。
  • 覆盂安像倒扣的盂一样安稳,形容地方治理得十分稳固,没有动荡隐患。
  • 濡滞迟缓、拖延,此处指辞官的请求迟迟没有得到批复。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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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跳脱了传统送别诗伤离怨别的俗套,通篇以忧国忧民为主线,风格沉郁刚健,是南宋名臣政治抒情诗的代表作品。全诗前八句先从品行、声望、风骨三个维度盛赞友人,没有一句虚浮的应酬夸赞,所有评价都落到实处,刻画出一个刚正不阿、心有苍生的贤臣形象。

中间八句铺陈章贡地区的治理困境,既写出了民生凋敝的现实,也点出了地方寇乱频发的根源,没有丝毫文人写作的空泛感,完全是熟谙地方政务的政治家的写实笔触,足见崔与之作为南宋后期干臣的务实底色。最后八句转而抒发个人怀抱,既对友人革除弊政、安定一方寄以极高期许,也顺势点出自己久宦思归却仍以国事为重的心境,二人相知相惜的同僚情谊完全融汇在家国情怀之中,厚重动人。

全诗语言质朴刚劲,用典贴切自然,没有堆砌辞藻的痕迹,典型体现了崔与之诗作「以道德仁义为根柢,以经世致用为旨归」的鲜明特色,既是研究南宋中期地方治理状况的重要文学史料,也拥有极高的艺术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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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宁宗嘉定年间,是崔与之在都城临安为即将赴任章贡(今江西赣州)的柴姓秘书郎所作的饯别诗。宋代制度下,朝官出守地方,同署同僚往往设宴饯行,席间常约定取用古人成句分韵,与会者各取一字为韵脚赋诗赠别,本次饯宴便以北宋蔡襄「世间万事皆尘土,留取功名久远看」的诗句分韵,崔与之分到「世」字韵,因此成诗。

当时章贡地区地处赣江上游,紧邻荆湘闽粤,长期受赋税苛重、吏治腐败影响,民生凋敝,山寇频发,地方治理积弊极深,柴秘书此次分符出守,身负整顿一方、安抚百姓的重任,崔与之在诗中寄寓了极为恳切的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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