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洪旸岩赴班

法吏了繁剧,儒生擅文墨。
世多兼两长,远到须器识。
昔在晋魏公,曾此趋幕职。
一逢龚庄敏,期以柱天极。
紫微得夫君,嘉禾乏栽植。
广城底山川,融结此英特。
精神天独饶,醉盎春可即。
读书细妍磨,作文工组织。
庭隅立两造,片言分曲直。
疾顽戒已甚,争事退如默。
武库物兼蓄,沧海蠡莫测。
同僚总称好,载路誉声塞。
五羊书筵重,济物多阴德。
荣通付傥来,荐剡岂求得。
薰凉快马耳,汗漫捧鹏翼。
归装可对人,南物毫不殖。
二同羞着我,握手倒巾帻。
幽栖泉石边,喜在文溪侧。
平章诗浩荡,指点碁黑白。
此乐竟何如,满怀春拍拍。
咳唾落珠玑,襟期重胶漆。
高诵归去辞,永守兔园册。
焉知暮岁后,苦被功名迫。
终能幡然起,行矣各努力。
长途希树阴,萧邸谨服食。
悬知风月宵,定启山夫忆。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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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通律法的官吏能办妥繁杂的政务,儒生擅长驾驭文墨。
世上很少有人能同时兼具这两种长处,要成大器必须有过人的器量与见识。
从前北宋的魏公韩琦,也曾在幕府中担任僚属职务。
一旦遇到贤臣龚庄敏,就被期许为能辅佐天子的栋梁之才。
如今我有幸结识您这样的君子,就像良种嘉禾得到了适宜的栽植。
广城这片土地的山川灵气,孕育出你这样英武特出的人才。
你天生精神饱满元气充足,和暖的气质就像春日一样可亲。
读书时字句都细细研磨推敲,写文章章法工整结构精妙。
公堂之下原告被告分立,你只用寥寥数语就能断明是非曲直。
对顽劣怠惰的人严加惩戒,遇到纷争事端就退身静默不争。
你的才学像武库一样兼容并蓄,像沧海一样深不可测。
同僚们全都对你交口称赞,赞誉之声满途远近皆知。
你在五羊的学馆执教时,待人接物积下了很多阴德。
荣华通达本是偶然得来的东西,举荐的文书哪里是刻意求来的。
凉风拂过马耳送你启程,你将像大鹏鸟展翅飞向辽阔的云天。
你返乡的行囊光明磊落,岭南的特产一点都不曾私取。
我们二人相交不拘形迹,见面就脱帽握手毫无俗礼。
从前我们一同在泉石边幽居,栖身于文溪之畔十分惬意。
我们一同品评浩荡的诗章,对着棋局指点黑白落子。
这样的快乐实在难以言传,满胸都是融融的春意。
你谈吐出口就像散落的珠玑,我们的交情如胶似漆无比深厚。
那时我们高声吟诵陶渊明的归去来辞,发誓要永远隐居守着典籍。
谁想到晚年之后,偏偏被功名世事所催促。
如今你终于决然动身赴任,此去一路我们各自努力。
长途跋涉要多在树荫下歇息,在馆舍起居饮食务必谨慎。
我想往后每一个风清月朗的夜晚,我一定会常常想起你。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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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赴班指宋代官员赴朝廷等候铨选授职,是当时官场常用的术语。
  • 繁剧指极其繁重冗杂的官府公务。
  • 器识人的器量胸襟与远见卓识。
  • 荐剡指举荐人才的公文书信,古代削木为简,剡木而成,故称荐剡。
  • 倒巾帻把头上的头巾随意摘下歪戴,形容朋友相交不拘俗礼、随性自在的状态。
  • 兔园册本指唐代民间流传的浅近蒙学读物,此处代指隐士日常诵读的闲居典籍。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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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完全跳出了传统送别诗堆砌离愁别绪的俗套,没有伤春悲秋的泛泛抒情,而是从友人的才具禀赋、仕宦履历、品格操守一路娓娓道来,既有二人昔日交游的温情回忆,也有对友人赴任之后的殷切期许,全无应酬虚语。

全诗以夹叙夹议的白描手法铺陈,语言质朴厚重,完全是名臣长者的恳切口吻,既称赞了洪旸岩兼具吏治与文才的出众能力,也点明了诗人自己一生清廉、不取岭南一物的立身准则,最后以二人昔日同隐的旧约反衬此番赴任的期许,情真意切,沉挚动人。

崔与之的诗作向来以风骨峻整著称,这首诗集中体现了南宋中后期名臣的人格气象,没有浮泛的辞藻修饰,每一句都发自肺腑,是宋代送别诗中极具个人品格印记的优秀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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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名臣崔与之的晚年作品,收录于《崔清献公集》,是诗人为送别友人洪旸岩前往朝廷赴职而作。洪旸岩是崔与之退居岭南期间结识的友人,兼具吏治与文才,此番得到举荐赴临安参与官员铨选,临行前崔与之作此诗相赠。

崔与之一生历仕南宋光宗、宁宗、理宗三朝,以清介自持、知人善任著称,他晚年辞官闲居广东之时,与洪旸岩交游甚密,二人曾同游泉石、诗文唱和,交情十分深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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