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农叹

寒霜天耕作冰碴硌着脚趾，雨天播种泥水没过膝盖。
不料大旱突然肆虐，此前耕种的辛劳全都白费。
去年侥幸获得了一次丰收，今年总算不用忍饥挨饿。
我仔细听着老农的诉说，忍不住再三为之叹息。
只盼望从今往后风调雨顺，水车再也不用从墙上取下来抗旱。
田里的庄稼都能丰收，高大的粮仓里粮食堆得像山一样。
可有人说粮食大丰收，反而怕现钱短缺粮价暴跌。
夏天的赋税催得像星火一样急迫，面对这种处境完全没有对策。
底层百姓哪怕只欠一文钱的税，也往往会被官府上门追索。
粮食太贱反而伤害农民，这句话从古时候就流传下来。
老农转头劝我不要担忧，刚收的新丝还能拿去典当换钱缴税。

• 旱魃古代传说中制造旱灾的鬼怪，这里代指严重的旱灾。
• 谩劳力白费力气，徒劳无功。谩通“漫”，是空、徒然的意思。
• 稔谷物成熟，一稔指全年谷物丰收。
• 龙骨古代水车的别称，因水车的木质传动构件形似龙骨而得名。
• 黍稌黍指黄米，稌指糯稻，这里泛指各类粮食作物。
• 高廪高大的粮仓。廪的本义就是储存粮食的仓房。
• 星火急像流星坠落一样急迫，形容官府催缴赋税的时限极其严苛。
• 质抵押、典当，指把物品押给当铺换取现钱。

全诗采用纪实性的对话视角展开，以诗人旁听老农自述的口吻记录内容，没有刻意夸张渲染，纯用白描手法还原底层农民的真实生存状态。

诗歌层层递进铺陈矛盾：先写农民常年冒霜雨劳作的辛苦，遇旱年就颗粒无收，好不容易盼来丰收，却陷入了更荒诞的困境——南宋赋税要求缴纳现钱，粮食丰收后粮价暴跌，农民的实际收入反而锐减，哪怕只欠一文税钱也会被官府追索，最后只能靠典当刚收获的新丝勉强完税。

全诗把封建时代“谷贱伤农”的深层社会矛盾揭露得淋漓尽致，字里行间满含诗人对底层劳动者的深切同情，也暗含了对苛政害民的委婉批判，有着极强的现实感染力。

裘万顷是南宋孝宗至宁宗时期的诗人，进士及第后曾出任多地地方僚属，长期贴近乡野民间，对底层农民的生存处境有极为真切的观察。

这首《老农叹》是他反映民生疾苦的代表性作品，直面南宋时期赋税货币化、丰收反而伤农的尖锐社会矛盾，是宋代现实主义农事诗的典型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