榘子名字义

小子尔定孙,来前吾语汝。
尔今既加冠,盍以成人遇。
今尔名以榘,字尔以方叟。
告尔名字义,尔其敬听受。
榘所以为方,是为法度器。
极天下之方,不能外乎是。
在人事而言,不越乎此理。
此理根所性,其本一而已。
散诸事物间,各各有所止。
当然不容易,万殊而一揆。
截截有成法,方正无少陂。
圣人安而行,所欲不逾此。
贤者勉而复,折旋必中矣。
学者思圣贤,于学亦必以。
所择要精明,所执在固致。
法皆自中定,方非由外至。
如或非礼视,是以不法视。
于视为不方,随物而妄伺。
如或非礼听,是以不法听。
于听为不方,随物而妄应。
如或非礼言,是以不法言。
于言为不方,随物而妄宣。
如或非礼动,是以不法动。
于动为不方,随物而妄往。
惟视方而明,不为非礼倾。
惟听方而聪,不为非礼从。
惟言方而信,不为非礼徇。
惟动方而直,不为非礼适。
一一守吾法,私意无容杂。
寻绝枉尺为,乘戒诡遇合。
直道范驰驱,何行不检押。
其可者则与,不可者必拒。
交游自正方,不随不可去。
有善者则从,不善者必克。
处事自正方,不随不善溺。
随物则为圆,非圆特其偏。
同流而合污,在方诚有愆。
先方而后圆,于圆乃可全。
既无一不方,斯无一不圆。
动容皆中礼,从心得孔传。
岂但方之熟,实惟圆之安。
圣法万世在,榘尔其勉旃。
称名惕自省,闻字肃反观。
斯义无尔愧,服膺常拳拳。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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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你是我的儿孙定孙,上前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你如今已经行过加冠礼,应当以成年人的标准要求自己。
现在我给你取名为榘,给你取字为方叟。
给你讲解这名字的含义,你一定要恭敬地聆听接受。
所谓榘就是用来画方形的工具,是代表规矩法度的器物。
天下所有的方形,都不可能超出榘的规范之外。
放到人间事务上来说,也不会超出这个义理的范畴。
这个义理根源于人的天性,它的本源是统一的。
分散到万事万物当中,每一样事物都有它应守的界限。
理所应当的准则不可违背,万物各有不同但统归同一个道理。
每一处都有既定的法则,端方正派没有丝毫偏斜。
圣人顺着天性践行正道,心中的欲念也不会逾越法度。
贤人们努力约束自己,进退周旋也能完全符合准则。
求学之人追慕圣贤,在治学上也必须以此为根本。
做出选择一定要清醒明辨,所持守的道义必须坚定专一。
法度都从内心确立,端方的品行不是从外部强加而来。
如果有不合礼的事物你去看,就相当于用不合法度的标准视物。
你的视线就不再端方,会跟着外物胡乱窥伺。
如果有不合礼的事物你去听,就相当于用不合法度的标准听声。
你的听觉就不再端方,会跟着外物胡乱响应。
如果有不合礼的话你去说,就相当于用不合法度的标准发言。
你的言语就不再端方,会跟着外物胡乱宣扬。
如果有不合礼的事你去做,就相当于用不合法度的标准行事。
你的行动就不再端方,会跟着外物胡乱奔走。
只有视线端方才能明辨是非,不会被不合礼的事物迷惑倾倒。
只有听觉端方才能辨清邪正,不会被不合礼的事物牵着走。
只有言语端方才能言而有信,不会为不合礼的事徇私曲从。
只有行动端方才能正直坦荡,不会往不合礼的地方靠拢。
每一处都恪守法度,个人的私欲杂念就没有办法混杂进来。
彻底杜绝枉道求利的行径,警惕那些投机取巧的苟合行为。
凭着正道立身行事,走到哪里都不会偏离规范。
合乎正道的人就和他交往,不合正道的人一定要拒绝。
交友自然就能端方正派,不会跟着不善的人误入歧途。
有善行的人就向他学习,不善的念头一定要克制。
处理事务自然就能端方正派,不会跟着不善的事沉沦陷溺。
一味顺从外物就变成了所谓的圆,这种圆不过是偏离正道的偏执。
随波逐流同流合污,对于持守方正的人来说实在是大过失。
先做到立身端方再谈处世圆融,这样的圆融才是圆满无缺的。
既然没有一处不端方,自然也就没有一处不圆融。
一举一动都符合礼的要求,从心而行就能契合孔子传下的圣道。
哪里仅仅是方正的功夫纯熟,更是圆融境界的安稳自在。
圣贤的法度流传万代,名为榘的你一定要努力践行。
称呼自己的名字时要警惕反省,提到自己的字时要肃穆反观自身。
这样的道义你没有丝毫愧疚,就会牢牢铭记在心中一刻也不忘记。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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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加冠古代男子二十岁举行的成年礼,戴上表示成年的帽子,标志着正式步入成人阶段。
  • 盍何不,为什么不。
  • 榘同“矩”,古代用来画方形的木工工具,引申为规矩、法度。
  • 一揆同一道理,同一准则。
  • 陂倾斜,偏斜,此处指偏离正道。
  • 逾逾越,超出界限。
  • 徇曲从,为了私情而放弃原则。
  • 愆过失,过错。
  • 勉旃努力啊,“旃”是句末语气助词,相当于“之焉”的合音。
  • 服膺牢记在心中,衷心信奉。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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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极具宋代理学家特色的训子诗,完全以名字含义为核心线索展开说理,结构层层递进,逻辑极其清晰。全诗从“榘”作为工具的本义切入,逐步延伸到天地万物的普遍规律、人性的本然之理,再落实到视听言动的日常言行规范,最后升华为方圆相济的处世哲学,把抽象的性理学说转化为普通人可以践行的具体人生准则。

全诗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辞藻,语言质朴恳切,完全是一位学识深厚的父亲对晚辈掏心窝的教诲,没有丝毫说教的生硬感。诗中反复对比非礼与守礼、偏圆与方圆的差异,把儒家“克己复礼”的修身要求拆解成了每一个行为细节的指引,最终落脚到“既无一不方,斯无一不圆”的人生境界,既体现了陈淳作为理学家的道学修养,也满溢着深沉温厚的父爱,是宋代家训类诗作中非常有代表性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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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著名理学家陈淳写给自己刚行成年礼的儿子陈榘的训诫诗。陈淳是朱熹晚年最器重的弟子之一,一生恪守程朱理学的性理学说,以传承儒家圣道为己任。

当时陈榘刚刚年满二十行加冠礼,陈淳特意为儿子取名为“榘”,取字为“方叟”,专门创作这首长诗逐字讲解名字背后的深刻内涵,用这种极具仪式感的方式对儿子进行成年后的道德启蒙与人生教诲。

原作与现代解读分别整理。内容整理说明 · 内容纠错 · 内容更新: